池京禧看她一眼,“我怎会因为她的事烦心?”

    “那是为何事啊?”她问。

    “我在想,若是把这条街的账都查完,约莫着要到天黑去了。”池京禧道,“不知道你爹的文书什么时候会写完。”

    他的话虽然说的不完整,但是闻砚桐能理解其中的意思,便忍不住笑道,“小侯爷这是舍不得我吗?”

    池京禧撇她一眼,“鬼头鬼脑的。”

    两人从街头的商铺开始,一家一家的走,走到一半的时候闻衾就来接闻砚桐回家了。

    当着闻衾的面,两人也不好怎么道别,只得忍着不舍对视几秒,而后分开。

    闻砚桐想着,反正时间还长,日后应该会有机会再见面的。

    谁知道没隔几日,池京禧就悄悄递了小纸条给她,说是牧杨出事了,他先行一步去朝歌。

    闻砚桐接到小纸条之后心慌的不得了,也不知道牧杨是出什么事了,担心的一整日都心神不宁。

    实际上,牧杨是从树上摔下来,把左胳膊给摔折了。

    话说自打池京禧离开朝歌之后,牧杨整日都是放空的状态。程昕作为皇子,还是太子的嫡亲弟弟,每日都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有时间来找牧杨瞎玩。

    而牧府里的那些兄弟姐妹对牧杨也有些排斥,主要是嫡庶分得太厉害,牧杨压根跟他们玩不到一起。

    若说要去找傅子献吧,也去过两次。傅家倒是挺欢迎牧杨的,有次他明明说要找傅子献,结果没等到小六,倒是等来了傅明义,让他好生失落。

    但是后来不知道哪个龟孙子偷偷跟牧渊告状,说他总去傅家侧门,气得牧渊把牧杨好一顿骂,不准他再出门。

    牧杨气得吐血,在家里躺着吃,站着睡,连射箭的兴致都没了。

    这日一大早,牧杨房间窗外的那棵大树上来了一只巴掌大小的鸟。这鸟看起来挺小的,但是嗓门贼亮,啼叫起来时能吵得牧杨心烦气躁。

    他让下人驱赶了好些次,可这鸟机灵敏捷,竟没人能奈何得了。

    就在牧杨烦得抓耳挠腮时,这鸟竟然还找了个媳妇儿来,没两日就生了一窝,在枝头上竞相啼叫。

    牧杨气得站在树下骂,“你这媳妇儿才带回来几天就生了一窝,肯定不是你亲生的!你还乐意帮别人养孩子,不如直接让我拔了毛扔锅里得了!”

    然而这也没什么用,牧杨即便是再怎么骂,那些鸟该叫还是叫。

    牧杨被吵得日夜难眠,脑仁嗡嗡响,最后实在忍受不了,怒吼一声爬上了树,下面仆从大呼小叫的让他下来,他都充耳不闻。

    那树是当初牧渊在朝歌定居的时候,傅盛送来的礼物,据说树龄超过百年,是从寺庙里长起来的,放在牧渊的宅中能镇压他战场上带回来的血腥戾气。

    树长得又粗又高,四季常青,牧杨爬得很是顺利,不一会儿就爬到了鸟窝处,里面还有几只小鸟在叫。

    牧杨想起这几日被折磨得如此惨烈,磨了磨牙,一拳头就把鸟窝给打翻了,把上面残留的鸟巢扯了个稀巴烂,骂道,“让你他娘的吵老子睡觉!”

    正巧撞上那只鸟回来,见自己的鸟窝翻了,幼鸟也摔死了,高昂的叫了两声,直直的冲牧杨飞来。

    牧杨在树上,行动十分不便,根本来不及闪躲,被那只鸟在脖子上啄了一口,当时就冒出了血色。他惨叫一声,挥手去打。

    鸟的动作太过敏捷,牧杨根本不是对手,不一会儿就被啄了好几口,慌乱之下,他没能站稳,从树上翻了下去。

    下面的仆从吓得魂飞魄散,立马都伸手去接,只是没人能够接住,好在他爬得并不高,没摔出多重的伤,就是左手折了。

    牧渊听闻消息,兵也不练了,急匆匆的往家里赶。到牧杨房中一看,就见他左臂包的结结实实,楞直楞直的躺在床榻上。

    “儿啊!你这么爬树上去了!”牧渊立即凑到床头,心疼道,“跟我当年一样,也是掏鸟蛋摔折了左臂。”

    牧杨虚弱的为自己辩解,“我不是掏鸟蛋,我是想要它们的命。”

    牧渊道,“都一样都一样,你好端端的,作何要自己上去?”

    牧杨有气无力的叹一声,借此哭嚎起来,“我不要一个人在家,我想禧哥,我还想见傅子献!”

    牧渊这会儿自然是说什么都答应了,当下道,“好好好,我立即递邀帖去傅家,把人给你请过来。”

    牧杨还道,“那禧哥呢?”

    “他在长安啊!”牧渊为难道。

    “……呜。”牧杨又要哭。

    “别哭别哭,我立即修书送去长安,将单礼也请来。”牧渊道,“你好好休息,若是左臂疼,就让下人给你上些镇痛的药。”

    牧杨这才乖巧的点点头,在房中等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睡了好长时间,他感觉有人来了他的床头,还有声音传来,“牧少爷睡多久了?”

    下人回道,“有一个时辰还多了,小的这就将他唤醒。”

    那声音道,“不必,让他再睡会儿吧。”

    牧杨脑子渐渐清醒,辨识出这是谁的声音,当下睁开了双眼,“我不睡了!我已经醒了。”

    然后就看见好些日子未曾见面的傅子献站在床边,面带微笑的看他。

    作者有话要说:牧杨:我这胳膊折的太值了。

    第76章

    牧杨的声音还有哑, 见着傅子献之后,便费力的要起身,身旁的下人见状忙去扶。

    傅子献就道, “牧少还是躺下休息吧。”

    “休息什么休息!”牧杨倒是极有精神,“我只是摔了胳膊, 又不是摔了脊椎, 可以坐起来的。”

    他说着, 就被下人一同扶着坐起,对傅子献道, “你刚来吗?”

    傅子献面上带着微微笑意,“是刚到,接了牧将军的邀帖来的,没想到牧少竟然突然把胳膊摔折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牧杨长叹一口气,“此事一言难尽, 若非对手过于强大, 我也不至于保不住胳膊。”

    傅子献想起方才走到门口的时候, 牧渊特地将他拦下来,说牧杨因爬树掏鸟蛋而摔伤了胳膊, 从而自尊心受损,心里正难受呢,于是立马配合道,“牧少真是厉害,那日在百花园我已见识过牧少的身手。”

    一句话把牧杨逗得极其开心, 瞬间忘了自己当日是怎么拿着杯子摔了个狗吃屎了,笑道,“不说这些了,你我好不容易见面,一起去练箭吧。”

    傅子献笑容一顿,目光落在牧杨的左手臂上,那里缠了厚厚的纱布,连手指头的活动都费劲。

    牧杨却毫无所觉,招呼着下人,“快快快,给我更衣。”

    他一边用完好的右手掀被,一边兴奋的说道,“前段时间我从禧哥那得了一柄好弓,一直想找你试试的,没曾想拖到了现在。”

    傅子献道,“其实不用急……”

    “怎么不急!”牧杨听出他有拒绝的意思,立马急眼了,“你知道跟你见一面多不容易吗?!你那大哥,烦死我了!上回去找你定是他拦截了通报,肯定是因为我凶了他两句,他就跑去告状,王八羔子……”

    牧杨骂骂咧咧的让下人给更衣,对傅子献道,“你今日必须跟我去箭靶场,你是拿了邀帖来的,这种机会可不多见,别白瞎了我摔折的手臂。”

    傅子献道,“可是你好像不太行。”

    牧杨双眉一竖,“我怎么就不太行了?!”

    傅子献又朝他胳膊看了一眼。

    牧杨这下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手臂摔折了,射不了箭。

    他失落的撇眉瘪嘴,“我还真不太行。”

    “牧少先好好养伤吧,日后有的是时间。”傅子献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牧杨心情不爽,“若不是我这次手臂出事,哪有机会见你。”

    傅子献笑而不语。傅牧两家的恩怨,他都心知肚明,也不能随意给出时常来找牧杨的承诺,于是道,“你放心,若是有机会,我定会来寻你。”

    牧杨跟人抬杠的时候又不傻了,“谁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你不必说这些话安慰我。”

    傅子献无奈的笑笑,刚要把手收回来,牧杨就忽而抓住他的手腕,说道,“等等……”

    他疑惑道,“怎么了?”

    牧杨道,“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上下将傅子献打量,而后道,“你怎么突然长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