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砚桐刚接过饭碗,听到这话,立即把饭碗放在地上,把怀里的银票,腰上的玉佩,头上的簪子一并递了出去,佯装谄媚笑道,“这是我全身的家当了,就这些,大哥你全拿走吧。”

    那小年轻见她如此果断利索,愣了一下,而后顺势把东西都接了下来,说道,“你还是聪明点的,不像那个,都被打的站不起来了。”

    闻砚桐一下子意识到他口中的“那个”指的有可能是傅子献,于是神色猛地一变,“你说什么?那个怎么了?!”

    小年轻不满的看她一眼。

    闻砚桐立即掩饰自己的失态,挤出假笑,“大哥,你说的是傅家的少爷吗?我与他有些交情,所以想问问他出什么事了。”

    那小年轻收了她的东西,破例多嘴了两句,“我们头想从他身上拿走一块玉牌,他死活不让,当场动起手来,如此不知好歹,当然让好一顿教训,如今在床榻上躺半日了,死活难料。”

    闻砚桐惊得嗓子都有些颤抖,“可他……不是傅丞相的儿子吗?你们头为什么要对他动手?”

    小年轻嫌她问得太多,恶声恶气道,“这与你何干,识相点就老老实实呆着,什么话也别说,不然下一个就是你!”

    闻砚桐只好没再问,待他走了之后,这一顿饭吃的极其不安宁。

    傅子献不应该那么死脑筋才对,他又不是牧杨,怎么可能不懂变通,为一个玉牌被打成这样?

    她端着饭在屋中急得团团转,

    难道这个玉牌对他来说有特殊意义?

    是他娘留下的遗物?

    可就算如此,等这些人被官府抓住之后,玉牌也是能要回来的啊,他为何这般固执?

    闻砚桐百思不得其解,她印象中的傅子献不该如此,他很聪明的,虽然性子有些腼腆。

    她匆匆将一碗饭吃完,忽而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干等着了,她必须要做点什么,不然池京禧也有可能受伤。

    于是她在面具人来收碗的时候,拦住了那人,低声说道,“这位大哥,能不能帮我带一句话给你们领头人?”

    那人莫名其妙的看她一眼,似乎不想理会,转身要走,闻砚桐又道,“清泉映芦花。”

    那面具人一听,当下震惊的看她一眼,整个人震住了。

    闻砚桐只摆了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快去。”

    面具人连忙跑出去,连碗都忘记收了。闻砚桐有些忐忑在房中等了一会儿,就听见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她立马站得端正,保证自己神色深沉,不漏端倪。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大步进来,脸上的面具是红色的,对着闻砚桐上下打量。

    闻砚桐就站着不动,眼眸像是拢着寒霜,尽量学着池京禧的样子,用冰冷的眼神看他,让人捉摸不透。

    她也不知道自己学了几分,僵持片刻之后,那人率先开口,“这话是你说的?”

    闻砚桐便接口道,“清泉映芦花。”

    红面具道,“清泉可有水?”

    “清泉没有,墨池有。”闻砚桐道。

    这是姜家兵十分秘密的暗号,只有几个领头人才知道。姜家人在皇室安排的有内应,但是一直没有与这群私兵有接触,唯一一点只有这句暗号。

    当初从书中读到,姜家兵被官府击溃之后,逃出去的几个人之中,只剩下一个领头人,而且被姜家的内应找到了,书中特地写了他们对暗号的场景。

    只是那是发生在后来的事,闻砚桐意识到自己该做些什么的时候,便把这句暗号掏出来。

    这是很冒险的举动,若是稍有不慎,就会被掉脑袋,她不确信自己能够获取十分的信任,但是只要有五六分,就足够了。

    那红面具见她对上暗号,也没有立即相信,只是有些质疑道,“为何会抓至这里?”

    “这要问问你自己手下的人了。”闻砚桐镇定道。

    “那又为何一早不说?”红面具又问。

    闻砚桐道,“没有必要,我不想暴露身份。”

    “现在有必要了?”

    闻砚桐皱眉,“你们做了蠢事,我不想被你们连累。”

    红面具知道她指的是傅子献一事,沉默片刻道,“已经处罚过了。”

    闻砚桐气势一下子凶起来,“处罚有什么用!你可知我为了取得他们的信任费了多大的工夫!”

    红面具冷冷的看她,“并不妨碍他对你的信任吧?”

    闻砚桐也没被吓到,冷笑一声,“你们贸然行动,让我的计划功亏一篑,如今还上赶着找死,若非顾念姜大人恩情,我大可撇清关系让你们自生自灭。”

    红面具沉默,隔了好一会儿才道道,“你想如何?”

    闻砚桐听他如此说,当下松了一口气,知道他这是初步相信了,揉了一把手心里的冷汗,声音依旧平静,“我要见姜少爷。”

    第88章

    闻砚桐当然迫切的想去见傅子献,看看他伤的重不重, 处境如何。

    但是要取得这些人的信任并不简单, 所以她不能操之过急,必须想办法得到他们的信任。

    于是她先提出见姜嶙。

    红面具是队伍里的四大领头人之一, 名唤夏。

    他略一思量过后, 并没有立即同意闻砚桐的话, 而是让她再等等。

    显然是去找其他三个领头人商量了。但是闻砚桐也不着急, 就耐着性子在房中等候。

    红面具去了一个时辰左右,来的时候还带了个青面具的人,那人看起来比红面具矮一点,但是眼神阴毒,只一眼就能看出他不好对付。

    他打量了闻砚桐几眼, 问道, “暗号是你对出的?”

    闻砚桐冷着脸色,“我等了一个时辰,就等来一句废话?”

    青面具被她呛了一句,但也发怒,只是道,“你说你想见姜少爷, 先前姜少爷就在你隔壁,你有什么话不能说?”

    闻砚桐皱起眉头,目光里有些怒意,似是十分不耐烦,“我说了不到必要时候我不能暴露身份, 而今姜家被抄,你们在外我在内,已是唯一为姜家复仇的机会,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把这机会毁了!”

    她的语气里有些责怪的意思。从某种层面上,她扮演的这个角色和这些姜家兵出于平等位置,只是一个在内打探情报笼络势力,一个在外走私兵器操练队伍。

    “我要见姜少爷,立刻!”闻砚桐掷地有声。

    青面具暂时后退一步,带着闻砚桐从小黑屋里出来,而后领去了这个宅子的正后院,姜嶙就被安置在里面的寝房中。

    姜嶙见到闻砚桐的时候很是吃惊,再看她身后还有两个戴面具的人,一时间有话也不敢说。

    闻砚桐进了屋子,坐下来之后的第一句便是,“姜少爷,现在的形式你应该明白吧?”

    姜嶙没想到她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不由有些疑惑,“啊?你说什么?”

    “如今姜家被抄,势力分散,与我一同做内应的几人也没了联系,恐怕都是被发现拔出了,我现在能与你们接上联系已是不易,接下来也要好好商议为姜氏复仇之事了。”闻砚桐佯装高深道。

    姜嶙一下子傻眼了,“内应?什么内应?”

    闻砚桐沉吟一瞬,深沉道,“其实我乃是姜家内应,自小被安排在侯府附近长大,为了接近小侯爷等人才被送进颂海书院的。”

    姜嶙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说什么?!”

    闻砚桐只是瞎说,反正姜嶙只是隐约知道她来自长安,也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长大。

    要想骗过这些面具人,就要最先骗过姜嶙才行。

    “可是你前两日跟我说的那些……”姜嶙的世界观有些崩塌了,指着闻砚桐,震惊道,“你先前分明说……”

    闻砚桐赶紧将话头接过来,“我是姜家人,我自然是希望你能够想明白,你如今是姜氏唯一剩下的血脉,为姜大人复仇,推翻狗皇帝的掌权,你不可退缩。”

    姜嶙见她面色冰冷,顿时心乱如麻,思及她前几日说的话,脑子里一片混乱,有些晕头转向了。

    闻砚桐却拍案大声道,“我们承姜大人的恩情,发誓效忠,如今他被狗皇帝抄家害死,正是我们为姜大人正名之时!”

    这一巴掌把几人都吓了一跳,闻砚桐满脸义愤填膺,看起来好似恨不得立即要拿刀上阵一样。

    这番话是她仿着文中那个内应说的话,具体是什么她已经记不清楚,但是大致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