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熹赶紧蹲下身给他穿上,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惯会撒娇的小主子,今儿早上怎么莫名其妙懂事了。

    连着好几天,胤祐都一改往日活泼吵闹的风格,坐在自己位置上一动不动。

    整个上书房的兄弟都知道了他有心事,纷纷过来关心他为什么闷闷不乐。

    小家伙看着大家,什么都不肯说。

    其他人为了哄他,给他带了好多小玩意儿,吃的玩的什么都有,偏偏七阿哥看也不看。

    后来,早上伺候胤祐起床的人从李熹变成了孙嬷嬷,李熹只负责晚上伺候他睡下。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胤祐竟然没有对此表示过任何疑问。

    小家伙生活是很规律的,每天由什么人帮他做什么事,半点差错都不能有,但凡有一点改变,他就会敏锐的察觉,并且不停地问为什么。

    可是这一次,他什么也没问。

    皇贵妃早就发觉了儿子的异常,但她一直忍着没问,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白露指派到他的跟前,想要渐渐地让白露取代李熹的工作。

    事情就这样过了半个月,通过这半个月的观察,皇贵妃已经很肯定,而知早就察觉了什么,他只是不肯表现出来而已。

    她专程将小家伙叫来自己身旁,搂着他问道:“宝宝已经好几天都不高兴了,这是为什么呀?”

    胤祐抬起小脑袋,冲她笑了笑:“没有呀。”

    这一笑,把皇贵妃看得心都要碎了。他儿子从来都是高兴了就手舞足蹈的大笑,不高兴了就嚎啕大哭,什么时候这么强颜欢笑过。

    她抬起头来挥了挥手,对屋里候着的几个宫人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把门带上。”

    正殿中就只剩下了母子两人,皇贵妃摸摸儿子的小脸:“宝宝,你告诉额娘,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什么呀?”胤祐眨了眨眼,天真的问道。

    皇贵妃也不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的说道:“关于熹姑姑的事。”

    胤祐的小脸立时崩了起来:“关于熹姑姑的什么事?”

    皇贵妃四村半晌,希望能能找到一些最缓和的词句来同他说这件事情,却发现,无论怎么说,总归就是李熹要走了,胤祐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皇贵妃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一想到那时候儿子崩溃大哭的情景,她真恨不得自己能替他伤伤心心的哭一场。

    这时候,儿子却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的叫她:“额娘,是不是熹姑姑就要出宫了?”

    这话最后竟然是从胤祐嘴里说出来的,并且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哭没有闹,显得异常安静。

    皇贵妃点点头:“是,她已经到了可以出宫的年纪。”

    小家伙继续问道:“所以,上次她去慈宁宫也不是为了给乌库玛嬷送点心。”

    皇贵妃再次点了点头:“她是慈宁宫的人,是老祖宗惦记着她,问问她的想法。”

    胤祐毕竟是个孩子,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那么现在,他已经可以肯定,从自己记事开始,就一直陪伴自己照顾自己的熹姑姑,就要离开了。

    小家伙抬起胳膊,胡乱的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那很好呀,回到家,她也是个主子,有别人照顾她,她也不用照顾别人了。”

    这话听得皇贵妃倒是有些诧异,从来没有人跟他讲过这些,他怎么知道?

    小家伙很快就主动解答了额娘的疑问:“上次去郭罗玛法家知道的,舜安颜身边不也有许多人照顾他吗?”

    皇贵妃惊叹于儿子敏锐的洞察力,又心疼他的懂事。

    她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温柔的在他耳边说道:“宝宝,要是实在难过就哭出来吧。”

    小家伙身子软在额娘温暖的怀抱中,轻轻的摇了摇头:“我不难过,我知道熹姑姑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只要她高兴就好啦!”

    “可是她出宫之后,就不能在你身边照顾你了。”

    “没关系,我还有额娘,孙嬷嬷、赵诚,还有白姑姑。”

    皇贵妃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的脸蛋儿:“宝宝,额娘永远不会离开你,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小家伙环抱住她的脖子,也亲了亲她的脸:“我也会一直一直陪着额娘。”

    母子俩抱在一起,皇贵妃仍是担心他会难过,又说了些话宽他的心,哄他高兴。

    没过一会儿,小家伙便自己提出来:“我要回房读书了。”

    “去吧。”

    等胤祐走后,皇贵妃还是放心不下。她的儿子她最了解,这小家伙极为重感情。他虽然是真心实意愿意放李熹离开,但肯定要难过一阵。

    过了片刻,皇贵妃便站起身,走出正殿往偏殿去。

    康熙前些日子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时候就听说了这件事情。老祖宗坚持要把李熹指婚给曹寅。

    他着实不太理解,除了曹寅没有妻妾之外,老祖宗这么执着于撮合他俩,究竟是为什么。

    太皇太后总说,曹寅是她老人家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熹丫头又是她宫里最聪明能干,也是最让她记挂的,必须得为她找个好归宿,曹寅就最合适。

    临到现在,李熹即将年满出宫,太皇太后才跟康熙说了实话。

    前些年曹寅还在康熙身边做侍卫的时候,时常跟着皇上出入慈宁宫,那个时候太皇太后就看出来了,李熹对曹寅有那个意思。

    但这丫头是个本分的人,做事情干练又勤快。别的宫女和侍卫赠个手帕,送个信物什么的时有发生,但李熹从未有过。

    李熹在慈宁宫伺候了十年,一开始伺候太皇太后,后来又伺候七阿哥,眼看要走了,老祖宗想要了解她一桩心愿。

    皇祖母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这件事康熙不答应恐怕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