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的酒壶里,装的是魔界,甚至是三界中最烈的酒——噬生盅酒。

    泯灭一切生机,化作一把火烧过五脏六腑的,魔族烈酒。

    凡人饮之即死,普通魔族饮之,痛不欲生。

    凌霄饮此酒,就是偏爱它那入喉够辛辣、够烈够呛的味道。

    然而,凌霄现在再饮此酒,竟然一点味道都没有。

    她脸色变了变,仰头又猛灌了几口。

    没有味道。

    一点点味道都没有。

    她的酒绝对没问题,那就只能是味觉的问题。

    堂堂魔尊,味觉如何会出问题?

    凌霄沉着脸,一晃身来到云珺身旁,抬手就将他手里的酒坛子抢了过去。

    她仰头猛灌,好一阵才放下酒壶。

    没有味道。

    果然是味觉出了问题。

    凌霄黑了脸,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定然是体内的神力搞得鬼。

    她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那些神力揪出来暴打一顿,狠狠地拷问拷问它们。

    然而此时,那些神力的主人,忽然拽住了她的衣袖。

    凌霄顶着一张尚在气怒中的脸,垂眸就对上了云珺一双微微湿漉漉又迷离的眼睛。

    他的脸颊上,还带着一道淡淡的划痕,看得凌霄眼神沉了沉。

    他仰着头,脸庞两侧晕着两层绯红,一双黝黑的瞳孔浸在湿气水雾里,朦胧里让人辨不分明,勾着人想深入探寻。

    这是...喝醉了?

    凌霄又愣住,就见云珺微微歪了歪头,似有些困惑地唤了一声:“凌姑娘?”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惯常温润的嗓音带着一点沉厚的低音,在四下无人里,携着醉人的清冽。

    凌霄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愣愣看他。

    没得到回应,云珺眨了眨眼,忽的垂下头,抬起另一只手抚着额头。

    他闷闷的笑了两声,似喟叹的说:“又做梦了啊......”

    但他拽着凌霄衣袖的那只手,却拽得更紧了两分。

    凌霄听见他这声低语,有些不明所以,她微想了想,唤了声:“云珺。”

    云珺便又仰起头,有些不确定的愣怔着,睁着一双乌沉的眼望她。

    鬼使神差的,凌霄没有给他施一个解酒的术法,只给他施了个恢复外伤的术法,而后开口问他:“你为何要把我支走?”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不太清醒的云珺,他重复着反问了一句:“支走...?”

    凌霄默了默,在云珺身旁坐下,直视着他,极有耐心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让我去岭南?”

    云珺看着她好一会儿,就在凌霄以为他是在思考如何回话时,却听见他再次不答反问。

    “凌姑娘,你是妖吗?”

    凌霄:“……”和醉酒的人沟通就这么难吗?

    “不是。”

    云珺手肘撑在桌上,掌心抵着下巴,“那你是仙?”

    “不是。”

    云珺就困惑地蹙起了眉头。

    凌霄就盯着他,字字清晰地说:“我是魔。”

    她在观察他的反应。

    云珺微微诧异了一瞬。

    而后他忽然笑了。

    是一种带着淡淡酒香的,撩人的笑。

    凌霄彼时不知何为撩人,她就只是在他的湛湛目光里,失了片刻的神。

    云珺抬起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发顶。

    这么危险的一个动作和距离,练武的魔尊应该躲开的。

    但许是云珺太弱让她察觉不到危险,她僵住了身子。

    那只凡人的,脆弱的手,就在她的发顶,轻缓地揉了一揉。

    “不管你是什么。”

    伴随着一种奇异的酥麻感,凌霄听见他那堪称温柔的声音。

    “凌霄,我都护着你。”

    酥麻感就传到了她的心脏,她的心,跳快了一瞬。

    魔尊终于察觉到了危险。

    凌霄掀起眼皮,抬起手。

    一巴掌呼在了云珺的后脑勺上。

    云珺的眼底还没来得及涌上错愕,他的脑袋就已坠落到了石桌上,和冰凉刺骨的石块来了个肌肤之亲。

    在闭上眼之前,云珺以为自己是要死了。

    凌霄在他摔落之前,已经猛然站起了身。

    她蹙着眉,望着趴在石桌上的云珺的乌黑发顶,抬手捂了捂胸口。

    恢复正常了。

    仿佛只是错觉。

    凌霄默了默,挥手将云珺送回了宫殿随便一屋里的随便一张榻上。

    她想,还好这是云珺,不是流云。

    ……

    云珺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床榻之上。

    他第一反应是去摸自己的头,在感知到脑袋安然无恙的还长在身体上时,缓缓松了口气。

    后脑勺一点痛感都没有,仿佛昨夜的事不曾发生过。

    云珺愣了会儿,下了榻,朝屋外走去。

    环顾一圈,果然没看到预想中的那个身影。

    他垂头眨了眨眼,洗漱一番过后,又坐到了庭院中的石桌旁,开始看起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