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蔽日的血色下,流云的白袍也被染上了妖冶的红。

    他垂着头,望空荡荡的掌心,眉眼里是自凌霄身上渡来的瘴气。

    流云的指尖蜷了蜷,他垂下手,仰头望远处凌空而来的魔族众人。

    “上神自寻死路,倒是新鲜。”

    流云负手而立,淡然望正在靠近的仇川,没有回应。

    “呵。”

    仇川停在阵法中心外,上下仔细打量了流云几眼,声音嘲讽地说道:“上神以身入阵,就为了换一个女人?”

    流云以自身,换了凌霄的位置,成了仇川这阵法的阵基。

    他如今没了神力,没了神能够看透万物的敏锐六识,甚至没了心...

    却还留有一副给不出去的上神之躯,在那颗神元完成对凌霄的重塑前,勉强能再用一用。

    流云自然要将自己作为神的最后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神来自天地,他的身躯,也拥有净化万物复苏万物的能力。

    流云知道这点,所以那日他上仙界的琼台问天,他后来问的问题,不是凌霄的未来。

    因为他要替凌霄改命,他就必然会替她改了,无需问天。

    他的最后一步......

    以身为祭,还三界清明。

    凌霄的命数,他替她改了。

    也替她还了。

    第70章 生死劫12

    “凌霄,凌霄...”

    似混沌初开的一片黑暗中,朦朦胧胧里,凌霄听见有人在唤她。

    她的意识浮浮沉沉,心神像被绑了一块巨石,直要往无底的深海坠落。

    真想就此长眠。

    刚这般想着,那道声音似乎离她更近了,近得她能感觉到温温热热的鼻息拂在她脸上。

    心神倏忽一轻,意识瞬间回笼。

    凌霄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一身雪白的流云,背对着她站着。

    他面向着无边无际,黑寂幽沉的魔界幽河。

    察觉到她醒来,流云转过身,眼神冷得比幽河还渗人。

    “魔族若是再如此惹是生非,下一次,魔界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原来,那时候的流云是在生气啊。

    可是,后来的魔族惹是生非得并不少,直至生出了孽,也不见流云当真对魔界如何。

    “流云。”

    在这个似梦非梦的空间里,她便将当初没问的话问出了口。

    “为何救我?”

    身前那个一脸冷意的流云,如记忆里那般,不回答她,只冷着脸声音漠然:“幽河无故暴动,魔尊掌管不力,即日起入仙界炼魂池受罚,刑期百年。”

    流云说完这话,看也不看她,闪身就走了人。

    逃也似的。

    凌霄怔在原地,轻轻笑了一声。

    “呵。”

    想撬开流云这张嘴,怎么就这么难呢。

    凌霄抿唇,闪身就跟着流云离开的方向走了。

    她没去仙界炼魂池。

    “炼魂池在仙界。”

    凌霄把流云堵在了流云宫门前。

    迎着流云淡漠的眼神,凌霄不躲不避。

    “炼魂池在仙界西方的仙崖边上,我在那里受过百年炼魂之苦,我自然认得路。”

    她看见流云眼里,眸光波动了刹那。

    “你可知炼魂的滋味?犹如千万寒针无规律地扎入你的魂魄,扎进去的时候冷得没有意识,□□的时候,又像被烈火炙烤过痛不欲生。”

    流云抿起了唇。

    “还有仙崖,我在那受过一百三十二道天雷,道道直劈神魂,识海都快被劈出了裂痕。”

    流云掩在袖下的手握成了拳,又松开。

    他眸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魔尊罪有应得。”

    流云说了这么一句,就不再看她,转身便要往流云宫里走去。

    袖口被拽住了。

    流云僵住了身子,他没回头,抽了抽手,试图将袖子抽回来。

    “魔尊...”

    不想凌霄拽着他袍子的手忽得往里探入,钻进了他宽大的袖口里。

    “流云。”

    她牵住了他的手。

    流云猛然回头。

    “我疼。”

    又是那般认真诚恳的目光。

    看得人心滚烫。

    她问他:“我疼,该怎么办?”

    明知她在耍伎俩。

    可流云还是瞬间破了防。

    他反握住她的手,看起来似乎很急地将她往身前拉了一把,可他的动作却很温柔。

    流云轻轻地将她揽进怀里,一手顺着她的头发,下巴搁在她的耳旁。

    “抱歉。”

    终于又恢复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声音。

    “是我不好。”

    凌霄的眼里就起了一层水雾。

    她的喉咙哽哽的,声音也是闷闷的。

    “你为什么要救我?”

    流云抚她发的手顿了顿,“幽河暴动,祸及的...”

    “呵。”

    凌霄没忍住笑出声,“流云,你不坦诚就算了,还爱装傻。”

    “你明知,我现在问的是你为何要从魔界将我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