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祝星辞走过来俯身去叼他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宋野身脊就绷紧了,黑西装宽肩窄腰,宛如高定时装秀场的模特身材,可一旦搭配上宋野那张脸,就会有种凶猛野兽躲在幽暗角落,蓄势待发的凶狠劲儿。

    宋野的下颌线微微绷紧,领口上的颈脖处喉结上下滑动,眉头微微下压,吊梢眼显得更凶戾。

    在祝星辞凑近从他手指叼走的那一瞬间,触及手指指节的柔软触感,让他有一刹那想发疯,摸了摸西装上的十字架,载着山风凉意的冰冷材质才他自持不踏出禁忌一步。

    静脉都开始颤抖了,真让人发疯。

    可偏偏罪魁祸首却一脸无辜,丝毫不自知,烟草飞溅的一点星火就能让枯草广原燃起熊熊烈火。

    祝星辞卷翘眼睫垂下,抬起来,见宋野霎时间如此安静,静到两人仅有山风闯过的呼啸声,这就有点不对劲了,问道:“怎么了?”

    略圆眼眸往上看,更像圆滚滚的猫眼,月光透掷一截皎洁,清亮眼瞳下泛起一弧度,清辉映泉,干净无杂思。

    太干净了!

    就是因为干净过头,宋野的心中更是腾起一阵怒火,还有浓烈的不甘。

    但他对自己想要的,从来都是不择手段。

    “奇怪?”

    “吹山风吹傻了不成?”

    祝星辞站起身,树影遮住了宋野的脸,他看不到宋野的神情,但能感到一直落在自己脸上的十分有存在感的视线,耸耸肩,就和宋野并排,靠坐在机车上。

    “借个火。”祝星辞手指夹着香烟,眺望远处的市景,高楼不断切换灯光效果,天上的星光少了,城市的灯光倒多了,明明灭灭。

    不知......又想到了某人,皱眉,将脑海里的那人驱赶。

    “啪嗒。”一声。

    打火机内的火石相擦,一簇火苗跃然而上,跳跃进祝星辞的眼里,明明灼灼。

    祝星辞没有动,他等着宋野来为他点烟,山风呼呼,火苗摇摆不定,有好几次差点灭了,宋野嘴里也叼着一根烟,拿着打火机,另一只手护着火苗,挡住山风,不让火苗被吹灭。

    宋野凑近点烟,火光映照他的侧脸,眉骨透出一股狠劲的戾气感,两根香烟烟头轻轻碰在一起,干燥烟草往里面燃烧,烧得红心灼灼。

    祝星辞见宋野这副沉默如铁的模样,嘟囔小声咒骂一句,说道:“毛病。”

    无他,就是宋野忽然低首凑到一起点烟的行为,让祝星辞产生了被冒犯了,领地被侵|犯的错觉,心里腾起一丝不悦的感觉。

    宋野听到了那一句,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他倒是不恼怒,姿态慵懒,和祝星辞并排抽烟。

    祝星辞眉头微微皱起,再加上他原本就和宋野不太对头,想往旁边挪一下,有觉得太小题大做了。

    不过,要是有顾行舟在,一定会干净利落地给他点完烟,不带有一丁点多余的行为。要是抽的太凶,就直接抽走他手指中的香烟。

    浅略尝试可以,过度就太伤身了。

    而在干坏事上,宋野却只会跟他同流合污,像小时候祝星辞和陆深吵架,说要离家出走,宋野第一个跳出来双手双脚赞成,还给他出谋划策,如何藏的更深,让陆深找不到。

    人有苦恼就喜欢抽烟,仿佛抽烟能成为缓解忧愁的行为,一颗心空空落落的,不上不下吊着。

    他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情绪,他有一点点喜欢顾行舟,又有一点讨厌顾行舟,还有一点讨厌喜欢上顾行舟的自己,不知道在抗衡什么,还未等祝星辞触景伤情。

    山风猛地呼在脸上,祝星辞呛了一口烟,白烟拂过少年脸颊发梢,芸芸绕绕,祝星辞止不住咳。

    “咳咳咳咳......咳咳咳......”

    祝星辞呛咳的厉害,眼泪都快冒出来了,但旁边的人却不见同情,反而轻笑起来。

    “不会抽烟?要不要我教你?”宋野见祝星辞眼睫沾着一点水汽,极其微小的水珠沾在微翘眼睫,本应是楚楚可怜才对,但投过来的视线却无比凶狠,像被惹怒的幼兽。

    “放屁。”祝星辞擦拭干净眼角的泪,他现在倒是无比想念顾行舟,想念的快要发疯发狂。

    难不成,主角魅力真的有这么强,简直像是中毒一样。

    宋野从祝星辞的手指中抽走那根香烟,不让他抽了,忽然听闻,微微低着头的祝星辞说出一句,问道:“宋野,你对顾......算了......”

    不知祝星辞想要问什么,而后又不问了。

    但宋野却有想问的话,冷不防地问出一句,说道:“小辞,你是不是喜欢男的?”

    祝星辞听到这句话先笑出声,不知道戳中他哪里的笑点,说道:“宋野,你脑子瓦特了吧,我喜欢男的?”

    笑够了,祝星辞站直腰,睨了宋野一眼,下巴微微抬起,显得有几分倨傲,说道:“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喜欢上人了?”

    男男女女都不喜欢,好吧,现在除了那位稍微有点特殊,祝星辞也分不清楚那到底是不是喜欢,还是某些东西作祟下的魔力。

    品出几分不对劲,祝星辞忽然凑近宋野,眼睛微微眯起,说道:“该不会是你喜欢上了哪个男的吧?”

    祝星辞紧盯着宋野的眼睛,等着从他口中吐出某个名字。

    宋野和祝星辞对视了一会儿,手指掸了掸香烟上的燃透的烟烬,星星火火随着灰色白尘落在草地上,极其微弱的星火,尚未落到草地上,就被一股凉风截走了光亮,泯灭最后的热度。

    宋野凑近祝星辞,试探性地说一句,说道,“是啊,我喜欢男的你怕了吗?”

    “啪”的一声,祝星辞拍掉宋野凑过的手,力道丝毫不留情面,声音清脆响耳,祝星辞说道:“你喜欢谁就爱谁去,只是......”

    祝星辞的目光透出一点认真的锋芒,继续说道:“别兔子吃窝边草。”

    反正,他不想宋野喜欢上顾行舟。

    至于,谁是这颗窝边草......

    只要不是他身边的人,随宋野喜欢上谁,他都无所谓,反而是乐见其成。

    宋野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抽烟抽得很凶,祝星辞以为他有什么烦心事,问道:“你爸爸会同意你喜欢男的?”

    宋野眼眸瞬间冷下来,像是覆上了寒刀的雪光,说道:“我的事,他管不着。”

    不愿多说的模样。

    宋野的家庭背景比较复杂,宋父商业结婚后,也无法收心,继续花天酒地,身边的新人换过一批又一批,就算在宋野出生后,这种情况也没有任何改善。

    父亲风流花|心,只顾着事业,根本就没有给宋野母子俩多少关怀,他是在父母的争吵中长大的,后来宋母酗酒,宋父又接回小情人养在宅子里。

    宋母不放心将宋野养在宋宅,就将宋野送去给姐姐养去,暂时寄养在陆宅,后续为了争夺|权势,又常常将宋野接回宋宅。

    宋野和宋父两人早就水火不相容,虽然在宋家孩子中,算宋野最聪明,也有作为宋家继承人的那股狠劲,但是宋野也是最叛逆的一个,脱离家族生意,去搞摇滚乐队。

    祝星辞拍了拍宋野的肩膀,只要他不去追顾行舟,他对宋野喜欢谁都是双手赞成的,思索着跟宋野凑的比较近的,应该是他乐队的人,脑海浮现那几位很man的身影,说道:“你要是追不上,我可以帮你。”

    从没谈过恋爱的人为暗恋者出谋划策,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了。

    宋野直勾勾地盯着祝星辞,微微眯起眼睛,抬头向上呼出一口白烟,笑而不语。

    半响,宋野呼出最后一口烟,烟雾遮掩他的眼神,让人无法看清,说道:“祝星辞,你可别喜欢上别人。”

    这句话像是诅咒祝星辞单身一辈子,该不会是宋野追不到人,想拉他下水,一起单身吧,祝星辞无畏地耸耸肩,完全没把这句警告放在眼里。

    山头上的温度比山脚低,再加上祝星辞昨晚没睡好,胃痛着凉,折腾一晚,他有点犯困了。

    山风吹久了,手指也微凉,他倒是有些头痛了,对宋野说道:“走了。”

    坐上机车后座,这回祝星辞倒是大大方方搂着宋野的腰,汲取温暖,说道:“开快点啊。”

    宋野嘴角浮起一点笑意,说道:“送你回家?还是去我家?”

    “废话,当然是去你家。”祝星辞说道。

    现在两点多了,要是回到别墅,祝星辞算了一下路程,大概要四点,还不如去宋野的家比较快点,反正他家也有客房。

    机车如一道黑光闪电在空寂无人的油柏路上飙行,这充满了危险感,风声呼啸而过,衣角翻飞,让人忍不住绷紧神经,肾上腺素飙升,惶恐意外发生。

    当生命游离在危险和意外的边缘,总会让人生成一种兴奋感。

    祝星辞没有一丁点睡意了,他希望再快点,再快点,仿佛有翅膀会从他的肩胛骨破皮而出,将束缚的灵魂释放出来。

    宋野感受到腰上的手臂,祝星辞愈紧张,手臂束缚的越紧,车开得太快,到了目的地——郊外小别墅,宋野嫌弃路程太短了。

    帮祝星辞摘掉头盔,看到少年脸色微微白,但眼眸清亮,恍若清澈干净的水濯洗过,亮晶晶的,似乎还没过足瘾。

    祝星辞拍了拍宋野的肩膀,说道:“下次,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别一个人藏着掖着,我来陪你啊。”

    陪他是假的,宋野一眼就看透了祝星辞的想法,想必他是想再体验一回飙车。

    宋野伸出手揉乱祝星辞乌黑松软的头发,手臂跨到祝星辞肩上,近乎整个人耷拉在祝星辞身上,手捏住祝星辞的脸颊,说道:“那我不开心的事可多的去了......”

    祝星辞挥开宋野的手,站在门口双手插兜,姿态懒散,说道:“别黏黏糊糊的,快开门。”

    祝星辞没怎么来过宋野的这栋郊外小别墅,灯光亮起,看到室内整洁敞亮,忍不住挑挑眉,他原本还以为宋野这屋子里装修风格是偏重金属摇滚乐的那种,没想到布置起来虽然是冷淡调的,但并不杂乱,就是家具少了些。

    宋野有时会在大晚上练摇滚乐,又是弹电吉他,又是打架子鼓,为了避免深夜扰民,于是就到郊外买了栋别墅,除了乐队好友回来,还有打扫房间的阿姨会来,其他人甚少会来到这里。

    祝星辞来到宋野的地盘也毫不客气,直奔打开他的冰箱,看到里面摆满了冰啤酒,也有一些吃的,拿一瓶啤酒,扣起易拉罐的环扣。

    刺啦一声,刚响起,旁边一只手伸过来,将祝星辞手中的冰啤酒拿走,宋野将倒好的纯牛奶给他,说道:“脸色苍白,还喝冰的?”

    祝星辞原本想夺回来的,但是看到宋野的唇已经凑到啤酒罐边,只好乖乖喝完手中的牛奶,嘀咕一声,宋野和陆深一样爱管着他。

    解开西装外套扣子,将外套随意搭在沙发背上,祝星辞玩了一下在客厅角落边的架子鼓,就跟宋野提一嘴,说道:“宋野,我准备去参加选秀了。”

    宋野放下手中的冰啤酒,走过去,问道:“参加哪一个?”

    “最近电视广告热播的那个。”祝星辞敲打一下鼓皮,头也不抬地说道。

    “《无限星图》?”宋野在脑海里搜刮一番,最近电视热播招募的选秀节目,仅有那几个,最适合祝星辞的应该是偶像选秀节目。

    “嗯。”祝星辞说道,t市的剧组不招他,牛大壮帮他去寻找适合的小角色,处处碰壁,他又不想靠陆深,不如去参加个选秀节目。

    宋野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走近祝星辞,微微倾身,说道:“那要不要我教你声乐?”

    碰过冰啤酒的手触及到少年白皙纤美的喉咙,轻轻一点。

    祝星辞在宋野的手指触上一瞬,他没有立即挥开宋野的手,冰冷覆上来,祝星辞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宋野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讨厌,冬天时宋野从外面回来,会故意悄悄走到祝星辞的背后,伸手去冻祝星辞的后颈。当然,祝星辞也不逞多让,直接从外面捏了个雪团,满屋子追着宋野跑,要将雪团塞到他衣服里面去。

    祝星辞眨着眼睛问宋野,说道:“你真的教?”

    眉目浓烈,但眼眸太清澈干净,如同镜子,宋野反而有点下不了手,敛眸说道:“你唱两句。”

    祝星辞望着他的眼睛真的唱了两句,声音清朗,极具穿透力,宋野的手指还贴着祝星辞的颈脖,能感受到声带的震颤。

    连带他的心也颤起来。

    宋野收回手指,垂在身侧,捏紧,他押一口酒,说道:“明天介绍个声乐老师给你。”

    要是天天对着教,那才真的是要命。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可偏偏祝星辞对他没有任何绮念。

    到接近四点,祝星辞才泛起浓浓的倦意,他洗漱完毕,太疲累了,他直接扑到客房的柔软床铺上,身体疲惫,困意也泛滥,但就是无法入睡。

    忽然,想打个微信电话给顾行舟,到底还是忍住了,毕竟说好了要断掉一切联系,好马不吃回头草。

    但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天都快破晓了,祝星辞还是睡不着,忍不住后悔,在山头时还不如让宋野载他回自己的别墅。

    睡不着太难受了,祝星辞还是禁不住拿出手机,找到顾行舟的微信头像,摁下语音电话的按键。

    “叮叮叮......”

    待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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