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后背就是凉凉的。

    这时,前面的船终于有了动静,上面的人吼着叫两岸人退去,他们在船和岸之间搭了块夹板,很快便有人搬着夹板上的货物往岸边运。

    祁陵瞧见那货物上标了“沈”字。

    两个人坐在船上没有动作。水巷对他们来讲很宽敞,但对体型庞大的商船来讲,却是一只便塞满了水道。祁陵他们过不去,只能在后面待着。

    “诶!掉了掉了!小心着点!”

    水面溅起来偌大的涟漪,小船跟着微微晃了晃,祁陵抬首望过去,原来是搬货物时不小心,落入了水中。

    很快,那箱子掉下去的地方水开始变色,浅浅的绿色散开来,同时还发出浅淡的味道。

    祁陵迟疑一瞬,“是茶叶?”

    箱子不知是撞到了水底的哪块石头,里面的茶叶尽数在水的作用下浮了起来,绿油油的一片,像飘满了浮萍。

    船上有人攀着冰冷的扶手朝下望,见到这一番景象,破口大骂:“真是晦气!”

    他一抬头,便见到了跟在他们后面的祁陵和邬弄。

    意料之中,他的脸色也变得不友好起来,甚至指着祁陵他们说道:“喂!修仙的给我滚远点!就是碰着你们今儿才这么晦气!”

    说罢,还朝祁陵他们吐了口涎水,只是距离太远,最后落到了水中。

    祁陵一噎,心道分明是你们自己的问题,怎得还赖到他头上来了?

    邬弄收起一旁的本子揣进怀里,祁陵见他提剑,一把上去拉住他,“别别……你安生点别惹事!”

    “他可朝你吐涎水!”邬弄指着那人道,“看我今天不把他打得趴在地上……你放开!”

    祁陵拉不住邬弄,只好将他抱紧了,将自己全身重量都压上去,“你消停一下!这里的人看起来并不是很喜欢修仙者,你再惹事,我们就要被赶出去了!”

    话音刚落,邬弄还没做出什么反应,祁陵先感觉到不对劲。

    他这动作太过“猖狂”,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

    说好听点祁陵像个小孩,催着叫邬弄给他买东西,不买就不走,还赖在邬弄身上。说难听点,就是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不害臊。

    “……咳。”祁陵从邬弄身上下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平静道:“邬兄,我们等下上岸,去买个面具吧。”

    邬弄轻笑一声,冷道:“现在知道丢脸了?”

    祁陵把头移过去,有些不自然:“没呢。不过就……就是觉得咱们这太招摇了。”

    邬弄抬眸瞪了眼原先骂祁陵那人。

    那人吓得后退几步,又低低骂了句晦气,管自己去干活。

    等前面的商船离开,祁陵他们才继续向前。上了岸,商船远远离去,祁陵又回头看向那河中漂浮的茶叶,顾自喃喃道:“都不来清理一下吗?”

    “没有用的。”

    祁陵循声转过头,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伯背对着他在讲话:“掉进这河中的茶叶,没过多久便会自己消失,每隔七日,又会重新出现。”

    那老伯两眼蒙着一层翳,看起来是个盲人,也自然看不到邬弄身上背着把剑,想来是将他们当作了普通的外地人。

    “……老伯。”祁陵瞧他一直背对着自己,忍不住提醒道:“后边。”

    老伯杵着拐杖转过身来,也不感到尴尬。

    祁陵扶着老伯去一旁坐下,说道:“这河这么古怪?”

    “十多年前就这样了。”老伯放下拐杖,慢悠悠道:“此河以浔塘命名,十多年前开始,卖茶叶的商人只要经过此地,到最后都发现茶叶有所减少。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船上的员工偷偷藏了起来,后来次数多了,才发现是这河有古怪。”

    祁陵:“既然这河这么古怪,那为何我方才还见到好几艘商船运茶?”

    邬弄蹭了下祁陵,用眼神示意他朝边上看看。

    原来祁陵方才没注意到,浔塘上岸以后在周围有不少的摊贩,而一眼扫过去,有超过一半都是卖茶的。

    “没办法,这是浔塘的生计来源,不能因为这点事就断了卖茶这条路。你们不知道,这里的人,对茶都有感情了,不会这么轻易放弃。”老伯继续道:“有些人啊,甚至为此丢了性命都愿意。”

    祁陵察觉到什么,问:“什么意思?”

    老伯这回指对了,他举起拐杖指着对面那河:“浔塘河……它吃人啊!”

    祁陵皱了下眉,继续听老伯讲下去。

    原来,这浔塘河有件怪事,便是每隔七日,河中会浮现出众多的茶叶,满满当当铺满整条河,这时也会从河中散发出茶水的味道,若是舀一勺水出来,再挑去茶叶,剩下的便是浅绿的茶水。

    要问这河中茶叶的来源,便是从过往的商船上取的。

    人人都说这浔塘河不干净,里面定是住了个专吃茶的妖怪。

    后来浔塘因茶而富裕起来,成为苏州有名有姓的一个地,百姓开始逐渐改口,说这河中哪有什么妖怪,分明是保佑浔塘的神仙!浔塘因茶而富,这神仙也就是取些茶当作供奉。

    有些人真的信河中有神仙,还会主动将茶投进去。时间一长,浔塘河中的茶叶便愈发地多。

    加之这神仙在取茶时也会分人,寻常人家便只取小船上一点,若是大户人家便取多些,倒也算有些人情。

    浔塘当地最大的茶商当属沈家,而沈家家大业大,近几天靠着茶生意发了起来,也不在乎掉落河中的这一点茶叶。

    祁陵叫邬弄去给老伯买水,邬弄却弄出不小的动静。祁陵远远见邬弄险些同那卖水的吵起来,无奈道:“老伯没事啊,您继续讲。这神仙是吃茶,怎么后来会说是吃人呢?”

    “这个啊,是近来的事……”

    两三个月前开始,除了平常的异象外,便开始有人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