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季泽用极小的声音道:“你不知道。”

    祁陵愣住。

    “你说……你会一直在人界。”季泽道:“你不打招呼就走,我以为你是背叛,是和那些人一样,所以我恨你。”

    那边亡魂快要冲破结界,樊寂身上剩下的灵力也将要用尽。

    祁陵道:“我……我没讲过这话……”

    他从没讲过,他会一直留在人界这种话。

    他那时虽不知自己亲身父亲是魔族,却也能从母亲那儿看出一点,母亲的身份特殊,他将来的生活必定不会是安定。

    深知这些的他,不会轻易同季泽说出这种话。

    季泽:“我知道……所以是我太笨,早该意识到那只是个幻境。”他笑了一声,道:“被这话骗了一百多年,倒也是我自愿的。只是没想到,我竟越走越偏,到最后对这句话深信不疑,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

    祁陵:“那你为何又突然想起来是幻境?”

    “因为……”季泽突然从折扇上冲出去,撞向结界。

    “……你答应我的,你都做到了。”

    砰——!

    清泉寺倒塌的一瞬间,樊寂从上方紧紧抱住祁陵,并在两人上方施加了一个结界。

    一切都沉寂下来后,祁陵抬眸看了眼周围,正巧对上邬弄的眼睛。

    祁陵没有说一个字,樊寂却知道他要说什么:“没事了……”

    后知后觉方才那刹那发生了什么,祁陵紧咬住下唇,将手中破碎得不成样子的折扇柄攥得死紧,只听一声裂音,扇柄碎成了两半。

    邬弄抱紧祁陵,又重复一遍:“没事了祁陵。”

    “……季泽,季泽他是不是……”祁陵没能说下去,一张口那声音便多了股哭的腔调。

    可他明明没有哭。

    祁陵心道:一点也不疼。可是好奇怪,不疼为什么要哭?

    “他早就不该在了。”樊寂在他耳畔道:“那些亡魂,早就不该在了……”

    若不是季泽,那些亡魂便也不会为非作歹这么多年。

    是他用的禁术将亡魂都放出来,所以那些亡魂才会怕他。

    对付那些亡魂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季泽死。

    祁陵也意识到了这个联系,周围没有亡魂,这么多的亡魂在一瞬间消失,那只能说明一个结果。

    祁陵抓着樊寂的衣襟,靠在他低低抽泣。

    “……你知道的,本尊不喜你与旁人接触。”樊寂破开结界,将上面的巨石一块震开,“也不喜欢你为了旁人哭。”

    祁陵被灰尘呛到,哭至一半被强行打断咳了几声,他埋在樊寂身上没有讲话,身子因抽泣的动作而发着颤。

    “不过这回……”樊寂知道季泽在祁陵心里的位置,轻轻拍上他的背,放轻了声音道:“本尊允你为他哭。”

    日落时祁陵已经停止了抽噎,两人站在山顶上看着远处天边的云,像是一把火照红了整个天,要将这山上的雪都融化。

    祁陵身上的外袍不知何时掉了,樊寂脱下自己的给他套上,说:“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祁陵低了低头,没讲话。

    樊寂朝山下望去,山顶与山下隔了层薄云,看起来云雾缭绕。

    他随口说:“本尊不想回魔界了。”

    “好。”

    樊寂一惊,看向祁陵。

    大祭司……同意了?

    祁陵也转过身来看他,知道面前这个人震惊,于是给他解释:“我知你不喜魔界,那便等魔界重新安顿好,我们再回来看看。”

    樊寂注意到他说的是“我们”,问:“那你也……”

    祁陵擦了擦眼里未干的泪水,“我那时不回千鹤山,也不回魔界。”

    “先前说好的,要陪你看过年的烟花。魔界可没有这节日。”

    “陪你将人界玩个遍,看看这人世,与魔界有什么不同。”

    夕阳落下去,从另一边升起一轮小小的圆月。

    “无论在哪,都与尊主同行。”

    宛如这空中月,与君同行,看尽江山寒色,众生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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