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澄这人……虽然在人际上特别迟钝,但在观察人的方面却敏锐得惊人。

    脑子的昏沉感一点点上涌,他按了按额角,起身到角落的饮水机倒了杯水,回头吞了一片药,倒在沙发上睡了。

    一觉昏昏沉沉,然而祁间再醒过来,发现只过了两个小时。

    他不禁皱了皱眉,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剩下的水。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他才想起来今天晚上没有吃什么东西。

    开了门往厨房走的时候,祁间却因为看到厨房里开着灯愣了愣。

    灶台上的锅里正焖着粥,有人被暖光笼罩着,在干净的流理台上写东西。

    女生一头齐耳短发,人看上去也很柔软,如今垂着眼眸,神情专注,整个人的身影显得温暖又模糊。

    以前有几个晚上,鹿澄帮宋姨看煲着的汤时,都会像现在一样,安静地站着写东西。

    祁间抬脚走过去。

    “你怎么还在这。”

    鹿澄抬起手,笔帽的方向指了指锅。

    祁间正要开口,却听到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两人朝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很快发现是一个高大的人影。

    祁间皱了皱眉,鹿澄却是有些惊讶:“祁先生……”

    祁洲点了点头,视线落在祁间身上:“你发烧了?”

    祁间看了鹿澄一眼:“刚刚睡了一觉。”

    鹿澄听宋姨说,这父子俩是不太一起吃饭的,现在看来,似乎不只是因为祁洲比较忙。

    他们之间的气氛实在是……

    鹿澄收回打量的视线,默默将作业本拿起来,准备跑路。

    但在经过祁间的时候,却被他一把抓住。

    “阿澄知道我不舒服还特地来一趟帮我煮粥,”祁间拽着她的手腕,把她往餐厅里拉,“辛苦了,一起喝?”

    鹿澄:“?”

    她不由得往祁洲看去,发现对方似乎露出了点儿若有所思的神色。

    鹿澄一噎,连忙举着空出的手道:“祁先生这么晚回来,需不需要吃点东西?”

    话音刚落,她便觉得自己手腕上的力道一紧。

    转过头,便是祁间一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把他叫回来的”“喝什么粥他肯定会走”的表情。

    鹿澄抿了抿唇,两人就听到身后响起一句不咸不淡的“麻烦你了”。

    祁间:“……”

    鹿澄这才舒了口气,朝他比了个“v”的手势。

    但此举堪称两败俱伤,因为等三个人在餐桌前坐下来后,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所有人都陷入了非常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安静得整个餐桌上只有碗筷轻碰的叮咚声。

    鹿澄莫名感到了沉重的压力,只能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祁洲突然开口时,她的手还是不自觉颤了颤。

    祁洲的话是在和祁间说——

    “收拾好东西了?”

    “嗯。”

    “什么时候的机票?”

    “问你秘书。”

    鹿澄听着这样的对话,推测祁洲在问祁间的暑期旅游计划,可不知道为何产生了一点“两个人都不容易”的错觉。

    很快,祁洲便以“还要开会”为由,离开了。

    他走之后,祁间干脆地放下碗,按了按太阳穴:“老子要是得了胃病,就全是你的问题。”

    鹿澄喝了一口粥,后知后觉氛围太微妙,以至于自己也觉得胃有点不太好。

    但她顿了顿还是说:“我也不知道……”你们能这么僵硬。

    祁间冷笑了一声:“还要让我再说一遍?”

    这话没头没尾,鹿澄却想到了器械室里他说的那句“你知道什么”。

    鹿澄抬起眼看着他。

    他这是以为,自己把祁洲叫回来了?

    “因为你提前离席,可能有人告诉了祁先生,他来问我情况,”鹿澄看着他,“我告诉他,你可能前段时间太辛苦,所以发烧了,所以——”

    连寿宴都没有参加的祁洲,放下工作回来了一趟。

    听到这番话,祁间垂下眼,看不清神色。

    但鹿澄也没有再说。

    她总觉得,祁间不会被这种话“动摇”。

    祁家带给他的东西,似乎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痛苦。

    “所以你才会觉得,鹿家也会是一样的吗。”鹿澄放下碗,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得到了解释。

    祁间站起来,将碗拿到水龙头下,估计是刚恢复一些,神色很平淡:“你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有点太中二了。”

    粥里没有加太多东西,很简单便能洗干净,他听到了这句话只是笑了一声,拧上了龙头。

    “行,”他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回头说了一句,“你先记得帮我把作业写了。”

    鹿澄盯着碗看了一眼,吸了口气。

    “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