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是个身材娇小的读书人,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

    来人见了拓跋筝,也丝毫不慌张,反而将拓跋筝上下打量了一遍,“你便是夏国第一美人,拓跋筝?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确是国色天资。当初听闻你死在了辽国,其实我是不信的,只是断然没有想到,你会在南海郡,还一直待在我妹妹的身边,可见我妹妹对你是十分信任的。”

    “你是何人?”厅里并没有旁人,但拓跋筝听着对方这样信口而言,还是担心地朝四下横扫而去。

    “我便是你们口中的平阳公主。”小书生笑着,一面摘下了头上的头巾,很自然地坐下身来,纤细白皙的手指整理着袍裾,是好没有半点紧张害怕,好似跟在自己家里一般自在。

    拓跋筝目光防备地打量着她,越发觉得这件事情越来越复杂,更不知道她所言真假。“我凭何信你?”

    这些与孟茯有关系的人,就好似这雨后春笋一般争先恐后地冒出来,而且看这个情况,他们并非是才晓得孟茯的身份,而是早就知道了。

    却没有马上出来相认,反而是拖到了现在,这其中有没有什么居心,拓跋筝哪里晓得?而且这自称平阳公主的女子还知道自己的身份,显然这些年来,过得也不是很糟糕。

    然对方却没有回她的话,“再等等,我几天前发现纱曼雅的那些人离开南海城,去了双峰县的方向后,便写信告知了沈夜澜,他应该也快回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应了她这话,不过等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沈夜澜就来了。

    显然已经知道孟茯被云什带走的事情,脸色并不大好。进到厅里后,目光便直接落到这个陌生女子的身上,“你就是孟韶玥?”

    女扮男装的韶玥起身,与书生们一般朝沈夜澜作了揖,纠正道:“按理,你娶了我妹妹,该叫我姐姐才是。”

    拓跋筝有些担心,现在不是认亲的时候,而是该去线找孟茯吧?只朝沈夜澜看过去,“城里能找的地方都已经找过了。”反正还没出城。

    沈夜澜颔了颔首,却是朝韶玥问:“你有什么办法?”

    韶玥摇着头,但却十分肯定道:“云什不会杀阿茯。”

    但只要孟茯人没有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沈夜澜都不会放心,“你信中所言,可是真?”

    “自然。”韶玥似乎不满沈夜澜对自己的怀疑,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得外面传来大喊声。

    “走水了!走水了!”

    沈夜澜一行人急出了厅,只见着偏院那边燃起一缕滚滚浓烟,沈夜澜几乎都没多想,便立即起身,越到房顶,踩着片片屋顶飞奔过去。

    原来这偏院中,云什在窗前站了许久,便回过头来将孟茯的嘴给堵住,然后便出去了。

    孟茯猜想必然是出去打探消息了,便趁着这好机会想要逃出去。

    只是被绑着坐在椅子上,所以移步艰难。

    好不容易等到她到门口,却发现门被锁住了,于是孟茯又只能千辛万苦到桌前,用脚尖夹着那桌布,把桌面上的茶盅都拉下来。

    可是这茶盅碎裂的声音还是太小了,而且此处太偏,根本就不足以让外面的人听到。

    所以孟茯没了办法,只能铤而走险。

    即便是偏院,但这边仍旧是有储物柜,还是用这脚尖打开了柜子,硬是将备用的火折子给拿出来,好不容易打开,却不想被窗外的风一吹,火星子忽然越来越大,火折子翻滚的速度也是孟茯追不上的。

    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折子将窗帘点燃。

    而她离窗帘,其实并不算远。

    此处本就干燥,几乎是一瞬间,巨大的火苗便燃起。

    孟茯的确是想点火效仿狼烟通知人,这偏院里有人,但却不是这般放信号啊!

    所以当时已经被吓傻了,整个身子都被那巨大的火苗所照得火红,只觉得满脸都被烘烤得火辣辣的,让她受不住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然后迅速地移动身子。

    可是越着急就越是出错,不过艰难移动了两步,她便连带着椅子都翻到在地上。

    那一瞬孟茯只想着死定了。

    还以为会被谁谁害死,哪里晓得居然是被自己放火烧死的。

    这算是什么?

    不过唯一庆幸的是她没马上死,也亏得这屋子里没垫着地毯,不然那火苗早就随着地毯燃过来了,她也成了个火人。

    只是她现在的处境也并不怎样好,四处都是团团火苗,自己被包围在中间,即便是窗户都是打开的,但仍旧是吸入了不少浓烟,喉咙里难受得厉害。

    鼻子逐渐不通气。

    然正是此刻,孟茯竟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火里飞来。

    果然是要死了,死前还回光返照,看到沈夜澜最后一面。

    沈夜澜将孟茯连带着椅子一起抱着出来,慌忙解开绳索,拔掉她嘴里塞着的布团,拓跋筝与那韶玥也到了。

    见到这一幕都惊骇不已,孟茯竟然就是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而且这火明显是孟茯自己放的。

    也亏得是沈夜澜来了,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立即赶过来。

    若是换做旁人,只怕真拿着那救火的盆桶过来,孟茯早已经被淹没在大火里了。

    当下拓跋筝留在这里让人救火,沈夜澜抱着孟茯离开安顿。

    等着这边的火扑灭,拓跋筝回到正院,孟茯还没醒来。

    “怎样?要不要请旬老?”拓跋筝担心不已,虽见孟茯没有什么外伤在身,但这火当时如此之大,谁晓得她到底吸了多少浓烟。

    “不必。”沈夜澜才给孟茯诊过脉,并没有什么大碍,想是受着惊吓了。

    但沈夜澜自己也吓得不轻,只差一点,便再也见不着阿茯了。所以紧紧攥着孟茯的手舍不得放,一直守在床榻边上。

    韶玥神色有些复杂,显然也没有想到,和妹妹重逢会是这样的情况之下。

    屋中气氛沉闷不已,三人都觉得难熬。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孟茯哼了一声,云被里的身子挣扎了一下,沈夜澜立即紧张地扶着她的肩膀,轻言安抚着;“阿茯,没事了,没事了。”

    梦里的孟茯,只觉得周身都是一眼无尽头的大火,她在大火里四处逃,可逃到哪里,哪里的火苗就翻一倍,断了她的生路。

    忽然间,竟然听到沈夜澜的声音,她猛地回头,朝着声音处寻去,却见沈夜澜就站在大火里,她急得不行,只想要喊沈夜澜快洗出来。

    可奇怪的是声音却没有办法发出来,急得她也顾不得那些大火,冲了过去。

    明明她冲进了刚大的火里,却发现到了后,根本就没有火苗,而沈夜澜的声音,仍旧在前面,她继续追寻着这声音,也不晓得走了多久,忽然脚下一个踩空,惊慌喊出声,吓得闭上了眼睛,慌乱之中竟然被人抓住了手。

    她睁开眼,然后便看到了沈夜澜焦急担忧的面容。

    “夫君?”孟茯诧异地叫了一声,一面想要伸手去摸,想看看这是真的还是虚幻的。

    却发现自己的手在他手里紧握着。

    “阿茯,你终于醒来。”拓跋筝的身影从沈夜澜身后冒出来。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陌生的人影。

    孟茯满脸纳闷,心说还是梦里?一时也不晓得自己是死是活,满脸的懵然。

    “阿茯,可有哪里不舒服?”沈夜澜见着失而复得的她,欣喜若狂地问道,情绪有些失态,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靠在那熟悉的胸膛前,听着那熟悉的心跳声,孟茯才慢慢反应过来,“我没死?”

    便听拓跋筝说起沈夜澜跳进大火里救她的事情。

    那时候沈夜澜完全是凭着直觉,只想着这城里上下都找遍了,仍旧没有孟茯的身影。

    而好巧不巧,偏院里却忽然走水?

    这一切都在一个时间段发生,岂不是太过于巧合?

    所以沈夜澜当时便认定了,孟茯在里面,所以哪怕当时他赶到的时候,火舌已经吞噬了整座房屋,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进去了。

    果不其然,滚滚浓烟里,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孟茯。

    而孟茯听得拓跋筝说起此事,方想起那大火,“可是熄灭了?”

    “自然是熄灭了,你当真没事?”沈夜澜回着,有些不情愿地将她松开,目光上下打量着孟茯,生怕有什么遗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