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着,厉天阙又道,“满城枯树披红,一夜回春,陆悬对你可真是用尽心思,我都有些感动了。”

    尽是讽刺。

    厉小懒捧了一捧雪蹲下来,捏捏捏,捏出个奇形怪状。

    听到这话,楚眠的喉咙微涩,她上前一步,衣服擦过城墙上的雪。

    她望着满城的红树,柔软的唇微张,“这是我让人弄的。”

    和谢傲然无关。

    “哦?”厉天阙轻笑一声,“那看来你对这场婚礼也很期待,怎么连嫁衣都不穿一下?”

    他说这些……

    楚眠听着男人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只觉得满嘴苦涩,她弯了弯嘴角,笑得勉强,“我弄这些,不是给陆悬看的。”

    “那是给谁看?”

    厉天阙站在她的身后,追根究底。

    “给一个……醒不过来的人看。”

    她低声说着,声音发了哑。

    满城红树全在她的眼底,回想这些日子在这座城,真的就跟做了场梦一般。

    她和九止他们斗,她眼睁睁地看着厉天阙变成了九天,眼睁睁地看着他妄图制造杀孽,再到现在,所有人都会慢慢好起来,只有他。

    九净已死,注定他不能被安全唤醒。

    她甚至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看到他清醒过来,只有没有期限地等下去……

    这么想着,楚眠是一眼都不想再多看这座城池,这里带给她的没有半点美好,只有无尽的疲累。

    “我们出城吧。”

    她什么都不想管了,反正这里有人收拾残局,她只想离开。

    楚眠说着就要转身,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忽然贴着她的发响起,带着些许的揶揄,“我看那个人也是不敢醒来了。”

    一颗雪粒子落在楚眠的睫毛上。

    男人忽然从后面伸出双臂按在城墙上,将她圈在怀中,一张俊庞低下来,深眸隔着镜片幽幽地盯着她,“小东西,你太贪了,你这么做只会把男人吓跑。”

    “……”

    “毕竟,再龙精虎猛的男人也经不起拆这满城的红丝带,你说对吧?”

    他说着,抬起手摘下鼻梁上的眼镜,低眸盯着她,薄唇噙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

    楚眠僵硬地站在他的身前,只觉得整个世界轰鸣一声后全部空白,眼前只剩下一张坏笑的脸庞。

    她近乎呆滞地看着他的双眸,脑子好像突然停止了运转,什么都没想,什么也都想不到,却有一颗泪落了下来。

    厉小懒蹲在后面继续捏雪团,捏啊捏。

    这个雪团子够硬,实在不行就把爹地敲晕吧?只要妈咪不难过就好了。

    厉小懒小手通红地捧着雪团子作扔投状,哇,好重,不能砸头,砸头太疼了。

    砸肚子吧?砸肚子会晕吗?

    管它的,再捏几个砸了再说。

    厉天阙圈着她,修长的手指捏着眼镜轻敲城墙,凝视着她瞬间湿润的眼睛,他的眼底掠过一抹心疼。

    下一秒,他又低笑着道,“怎么,不行?那这样,每天拆两根红丝带,要是到六十岁还没拆完,老子吃药努力?”

    “……”

    楚眠看着他满脸的不正经,眼泪落得更厉害。

    “这都不满意?”

    厉天阙放下眼镜,伸手去抹她脸上的泪,勉为其强地道,“一天拆三根,不能再多了,再多你男人四十岁就得吃药了。”

    “……”

    无聊死了。

    楚眠的鼻尖彻底酸涩,泪水根本控制不住,拼了命地往下淌。

    第1063章 厉天阙苏醒(1)

    厉天阙替她擦着眼泪,越擦,他的指尖越湿。

    她似被风雪迷了眼睛,在模糊中凝视着这张面庞,生怕只是幻觉一场。

    “一、二、三、四、五、六……”

    厉小懒蹲在地上小小声地数着,太棒了,他捏出六个雪团团了。

    “什么时候?”

    楚眠听到自己苍白的声音响起。

    他醒了,他终醒了……

    厉天阙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脸,一点点抚去泪光,“怎么还变成爱哭鬼了?”

    什么爱哭鬼。

    没找到他之前,她一滴泪都没掉过好么?就会取笑她。

    “说!”

    楚眠的声音用了力,却还是哑的。

    厉天阙被她凶得笑了笑,有些无奈,嗓音低沉动听,缓缓说来,“天刚亮,你男人都没睡醒就看到一树树的红丝带,活活给吓醒了。”

    “……”

    “我想着,完了,就因为我迟迟不醒,我女人准备要我的命了。”

    满城的红丝带,他得拆到哪年去?

    “……”

    听到这话,楚眠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竟然是因为红丝带,他居然因为红丝带醒了?

    她系上的时候,只是因为心底的一份思念,哪会想到这是唤醒他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