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梅坐在小板凳上,一手拿着个绒面鞋底,一手拿着针线,见她回来,说了句:“今晚把这鞋做好,你明天就能穿了。”

    江月稠说:“买一双就行了,你做这个手不冷啊?”

    “买的哪有自己做的舒服。”刘小梅叹了口气,“你以前在家,脚都没冻过,这去北城念个书,手也冻,脚也冻,还不是没妈妈给你做的鞋。”

    江月稠有些好笑:“那不是北城比我们这儿冷吗?”

    刘小梅抬眼看她,打量了几秒,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做的这鞋丑啊?不想穿?不想穿我就不做了。”

    “哎呀,说什么呢?”江月稠绕她身后抱了抱她,“不是怕你累着嘛?”

    “累什么累。”刘小梅说,“你现在上班多远呐?在公司附近租个房吧。妈晚上给你打钱,那边房租贵吧,先给你打个两万,住个好点的,别每天回来了。”

    “不累,家里住的舒服。”江月稠说。

    ”那每天这么来回多受罪,明天好像又下雨……“刘小梅说。

    江月稠不想在这话题上多聊,想把话题岔开,问了句:“小黑呢?”

    “给你爸带出去溜了。”刘小梅说。

    江月稠摸出手机给江明打了个电话,不过没打通。

    刘小梅没好气地道:“那糊涂蛋没带手机。”

    江月稠笑了声:“那我现在到外面看看去。”

    刘小梅说:“外面冷的要死,看什么?”

    “怕我爸找不到回家的路啊。”江月稠笑。

    “他找不到,不还有小黑?”

    江月稠嘿嘿笑了两声,还是出去了。

    出了巷子口,往西边走。

    路过了斌子常来的那家网吧。

    她瞄了两眼,恰好看到刚出来的斌子。

    他身无分文,没法开机子,所以也没玩成游戏。

    隔着些距离,她喊了一声:“王睿斌。”

    斌子老早就注意到她,但刚刚那么狼狈,他觉得有些没面子。

    一时半会不太想跟江月稠说话。

    眼下直接被她喊了大名,他也不好再装模作样。

    他站着没动。

    江月稠朝他走了过去。

    刚刚他跑的很快,她还没注意到他脸上的淤青。

    还有几道红痕,像是被挠的。

    她心里有些惊讶,印象里赵芬萍只是嘴碎了点,还没见过她怎么打孩子。

    一般都是王家成喜欢揍两个小孩,赵芬萍有时候还拉着、护着。

    “你怎么惹你妈了?”江月稠忍不住问了句。

    “我让她没事别去你们家。”斌子没好气地说。

    “啥?”

    “下次我妈要去你们家,你直接把门锁上,别让她进去。”斌子说

    江月稠:“…………”但老实说,她也不想赵芬萍来。

    她转过身看了眼,瞧见旁边有个药店。

    “去买个创可贴。”

    “不去。”斌子说。

    “那你搁这儿等着,”江月稠说,“要是敢走,我也揍你。”

    “就你?”斌子哼了声,“我让你一只手。”

    “……你要真有本事。”江月稠也学他哼了声,“躺地上给我打。”

    “……”

    默了默,斌子道:“我哪有什么本事?”

    “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冷笑了声,“我姐像我妈,我也像王家成。”

    “……谁说的?”

    “你们不都这么说,我跟我爸很像?”斌子说。

    江月稠:“……”

    说者也许就是逞一时口舌之快,也许就是随口一说,但听者也许是当了真的。

    特别是大人在评价一个小孩时,这种定性式的言论,很容易就伤到了他们在成长期时的自尊。

    “你别管他们怎么说。”她说。

    斌子没吭气。

    江月稠想了想,只好将话题从他身上岔开,“你姐怎么就像你妈了?”

    “两个都跟精神分裂一样。”斌子这回倒是接了话。

    “……”

    “我觉得我们家的人都有病。”过了很久,斌子声音很低地说了句,“正常人根本就理解不了他们脑子里在想什么。”

    江月稠看到这个少年的矛盾与挣扎,他嘴上破罐子破摔。

    但心里,他其实并不想这样。

    他很害怕自己会成为和他父母一样的人。

    她去药店买了个创口贴,回来准备给他贴在脸上。

    可能青春期的少年也有颗敏感的心,他还有几分扭捏,直到她一巴掌拍直了他的背,才没跟她躲。

    “我们公司的年会在下周,给你弄了张票,到时候还有职业选手过来。”江月稠说。

    斌子问了句:“谁啊?”

    江月稠想了想,“moon?”

    就记得这么个人,因为安宁喜欢他。

    斌子眼睛也微微一亮,“真的吗?”

    “嗯。”江月稠应了一声。想了想,又道:“你可以和……和你爸妈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