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看着这天气,她想到和王谨惠见的最后一面。

    是大三的那年寒假,她们本来提前约好一起回来。

    在车站碰面的时候,她发觉王谨惠那天的情绪明显不佳。很像江城今天的天气。阴郁,还带着点冷意。

    车站里挤着许多人,她们提着行李,好不容易才过了安检。

    临上车时,王谨惠忽然开口道:“我不回去了。”

    说完,她便从人潮里挤了出去,渐行渐远。

    江月稠看着自己的一堆行李,没办法跟上去追。

    在车上,她给王谨惠发了条微信:【你不回家过年吗?】

    隔了一两个小时,王谨惠回复:【我没有家。】

    我没有家。

    这是她们互通的最后一条微信里的内容。

    回到江城的时候,她还给惠惠发过消息,问她不回来会去哪儿住。

    惠惠没有回她。

    后面几年里,惠惠再也没有回过她的消息,更没有主动发过消息给她。

    看了她许久,王谨惠笑了笑。

    眼前的江月稠,透着一股让人情不自禁想去接近的温和气质。

    一看就是在那种温暖良善环境里,沐浴阳光雨露长出来的花。花茎健康,花朵美丽。

    说来也奇了怪。

    这几年,明明也见过些大富大贵的人,可她好像还是最羡慕眼前这个——

    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姑娘。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江月稠问。

    “昨晚。”

    “在北城过的年吗?”

    “嗯。”

    “……”好像没什么话说了。

    王谨惠拿起桌上的红酒,给自己倒了半杯,抿了一口,又看了眼江月稠。

    和江月稠不一样,她的家里没有早早盼着女儿回来、会给她做一堆好吃的父母。只有数不尽的争吵和辱骂。多看一眼,就让她觉得恶心。

    那年寒假,出校门的时候,她就收到了赵芬萍的电话,问她怎么还不死回来,家里都快忙死了……说着说着,又说到了王家成,说他又去赌了,把进货的钱给输完了……问她勤工俭学有没有挣到什么钱。

    王谨惠觉得她所谓的“家”,就是一个阴沟。

    如果不是为了户口本,她根本不会再回到这个让她看一眼就恶心的地方。

    江月稠把户口本放在桌上,推过去给她。

    王谨惠说了声谢谢。

    一时之间,江月稠倒是发现,惠惠还是以前一样的安静沉默,几乎都是她都在搜肠刮肚的找话说。

    这比之前和曾忆昔相处,还要艰难。和曾忆昔之间不说话没什么,可与惠惠之间的沉默,就让她有些惶恐。惶恐的很虚无缥缈,可那种不安感却又真实存在。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天,江月稠的手机响了。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是曾忆昔打来的。

    按了接听,小声回话:“我现在有点事,晚上给你打电话哈。”

    电话那边,曾忆昔淡淡“嗯”了声。

    “是男朋友吗?”王谨惠主动问了句。

    江月稠点点头。

    “研究生同学?”

    “……不是。”

    王谨惠:“那是同事?”

    想到惠惠高中那时也喜欢过曾忆昔……但转念一想,不过那么多年了,惠惠不也要结婚了?

    ?

    应该没什么尴尬的吧。

    “高中同学。”江月稠如实说,“是曾忆昔。”

    捏在手里闲转的酒杯忽地一顿,王谨惠低眸笑了笑:“曾忆昔吗?”

    江月稠:“……嗯。”

    王谨惠抬眸,缓缓道:“那挺好的。”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们还是在一起了,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听说你要结婚了,是和李湛吗?”江月稠问。

    李湛是惠惠的大学同学,也是江城人,高中是在二中读的。

    “我们早分了。”王谨惠又抿了口酒,红唇微勾,“他已经结婚了,老婆也是他高中同学。”

    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小声说了句:“不过门当户对,那女的家里条件也不错。”

    她在“门当户对”四字上,下了重音。还加了个“不过”,微微有些刺耳。

    江月稠也捕捉到她想传达的重点,一时语塞。

    过了会儿,王谨惠自己主动开口:“他父母瞧不上我。”

    她捏着酒杯,边转边笑。

    最后,王谨惠说,她要嫁的,是个比王家成年纪还大的男人。

    她还说,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有钱。

    那一顿精致昂贵的米其林餐品,江月稠毫无食欲。

    王谨惠说她今夜就回北城。

    她也拖着沉重的步子,身心疲累地往回走。

    去见惠惠的时候,她手里还捧着一个蜜糖罐子。这阵子,她和曾忆昔相处的挺好的,就像惠惠当年和李湛那样。

    但这一面,险些将这个蜜糖罐子摔了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