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眼紧闭,就算现在人都掉进河里了,都还醒不过来。

    为了方便游上去,阮觅一把搂住他的腰,奋力往上划水。破水而出的那一瞬间,呼吸到新鲜空气,阮觅终于松了口气。

    她往岸上游,左手紧紧箍着崔颜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以免头浸在水里。

    寺院里僧袍本来就单薄,而且住持给崔颜的这一身,更是为了好看,完全没有讲究保暖。

    这会儿一浸水,就变得更薄了,紧紧贴在肌肤上,阮觅都能感觉到掌心下流畅的线条,还有一层薄薄的,硬硬的肌肉。

    衣服下的身体,正不停的往外透着热意,让阮觅的冰冷的掌心也暖暖的。

    突然关注到这一点的阮觅,袅水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这腰,还挺细啊。

    她一边皱起眉回忆,一边往前划。

    怎么没有一点软肉?看起来瘦高瘦高的,没想到里面是这样子。

    难道是这几年里用了什么魔鬼锻炼法?

    明明以前没这么……

    阮觅思路卡壳了一下,想起来好像自己以前也不知道崔颜身材到底是什么样的。

    毕竟那时候都还小,谁看起来都是瘦瘦小小的。她也没有扒过崔颜的衣服。

    终于上岸,阮觅面无表情把崔颜扔在地上,实则卸了力道,并不会让人觉得疼。自己也瘫坐在地。

    累倒是一回事,主要是太冷了,冷得阮觅腿差点抽筋,连力气都没有发挥出平时的六分。

    她伸了伸腿,又动了动脖子,感觉好像刚才扭到了。

    连带着,看崔颜的眼神也不善起来。

    这家伙怎么长得?又高又重了。

    她叹了口气,实在没力气再站起来。往后一仰,整个人也躺在地上,眯起眼睛看天。

    还在平湘的时候,阮觅不叫阮觅,那对爹娘给她取名,叫做“萍娘”。

    阮觅一直不喜欢这个名字,就悄悄逼崔颜叫自己平良。

    萍娘,平良。

    听起来也没差多少,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这点小秘密。

    不过,与其说是阮觅逼着崔颜这样喊,倒不如说是崔颜没有反抗。

    崔颜比阮觅大了几岁,瘦,却比村子里别的小孩儿高出很多。

    乡下人家,家中男丁多的便没有人敢欺负。

    崔颜一家却是从别的村子迁过来的,不穷,却人少。听说是前些年水患的时候,他家中别的人都被冲走了,只剩下他同他祖父。

    村里孩子爱抱团,还欺生。不过崔颜生得高长得好,每日都有小姑娘跑去看他。

    于是一来二去的,村里的男孩子总来找崔颜的麻烦。

    阮觅第一次和崔颜说话,便是他刚和几个男孩子打完架,一个人坐在草地上看天。

    那几个刚被崔颜打哭的男孩儿里,有一个跑回去找了自己家人高马大的哥哥过来,扬言要让崔颜哭着求饶。

    阮觅正背着一个比她人还高的筐从山上下来,筐里装着满满的猪草。她走得很小心才没有让自己被这个大筐拖倒。

    但是那几个人气冲冲过来,看见阮觅,不耐烦地一伸手就把阮觅推到旁边去了。

    阮觅人小,就算力气比寻常人大,但是终究年纪不大身量矮小,就那样被身后的大筐带着翻了个跟头栽下去,一筐的猪草撒了一地。

    看着这一片狼藉,阮觅沉默片刻,然后眯起眼看着面前那个大块头。她恶从胆边生,捏着拳头走过去,趁着那人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一脚踹了过去,直接把人踹得滚了几滚。

    那霸气的姿势,凶狠的眼神。

    不仅是那些小孩儿,就连崔颜当时那张从小就清冷出尘的脸上都露着震惊。

    看着她,愣住。

    那群人被阮觅吓到,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阮觅撇了撇嘴,蹲下去捞猪草,一捧一捧地把它们放进筐子里。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崔颜也走过来和她一起收拾。

    当时,阮觅觉得他肯定是被自己吓到了,想来做自己小弟,让自己以后保护他。

    可是崔颜那张脸上完全看不出来这种意思。

    小小年纪,就克制,冷淡,生疏。

    只是在阮觅抖了抖身上的草屑,背着大筐子站起来时。崔颜看着比她脑袋还高出很多的筐子,问她:“练过?”

    阮觅这才发现,原来这人还是能有好奇心的啊。

    于是她面无表情点点头,语气严肃:“我师父是武林高手,说我是天纵奇才,不学武可惜了。所以经常会偷偷过来教我。你要不要学?你想学的话,我可以瞒着师父偷偷教你,不过,你得给我一个、不,半个窝窝头!”

    崔颜脸上那一点好奇瞬间收了回去,像是泛起涟漪的湖面重新平静下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