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黄明煊摇了摇头,“是我的福气才对。”

    顾礼安凝视了他几秒,最后笑了,“小傻瓜。”

    “我才不傻呢。”黄明煊把肉都倒进锅里,催促道:“好啦不说了,先吃东西吧。”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互相分享彼此琐碎的生活。

    平时在学校,黄明煊习惯套上了一层坚强的外壳。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他才敢卸下伪装;也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他才敢肆无忌惮地吐露心事。

    这顿火锅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吃到最后汤底都快煮干了,黄明煊摸了摸圆鼓鼓的小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顾礼安要送他回学校,不过黄明煊拒绝了。现在这个时间只剩最后一趟末班车,顾礼安送完他估计就没车坐回来了。

    但是大晚上的放一个正处于发情期的omega独自在外,顾礼安还是不太放心。

    “回去路上小心点,到学校了给我打个电话。”

    “知道了,”黄明煊点了好几下头,“你放心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正说着,回学校的108路公交车就摇摇晃晃地驶来。黄明煊上车刷卡,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然后冲窗外挥了挥手。

    “走啦。”

    顾礼安也朝他挥了下手,看口型应该是说了句“拜拜”。

    公交车行驶到一半,天上忽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窗玻璃泛起朦胧的白雾,窗外的夜景一时模糊不清。

    黄明煊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穆益的时候,也是在一个下雨的夜晚。

    那是高一下学期的时候,他刚找了一份送快递的兼职。

    送快递骑的是三轮车,年代已久,骑起来晃晃悠悠的,还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黄明煊不太会骑三轮车,骑到半路还碰上了瓢泼大雨。雨太急路太滑,在经过校门口的一个转弯时,他一下没控制好摔了一跤。

    整个车子轰隆侧翻,结结实实地压在他身上,车上的货物则稀里哗啦地倒落一地。

    路边的人来来往往,行色匆匆,没有一个人过来帮他一把。

    场面狼狈又难堪,他差点就要哭出来。

    而穆益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先是头顶上方出现了一把伞,再是身上骤然一轻,沉重的车子被扶了起来。

    他坐在地上,傻愣愣地看着穆益捡起散落满地的东西。

    ——“你有受伤吗?”

    黄明煊至今还记得穆益的语气。在寒冷的雨天,在潮湿的夜晚,少年的眉眼清冷淡漠,但说出的话和做出的动作,却如冬日炉火温暖人心。

    那日雨夜的降临宛若天赐的宝藏,悄悄深埋在他的心底,偶尔拿出来舔舐几下,以解相思。

    从此便是两年。

    两年,光阴荏苒,时光翩跹。

    黄明煊不止一次在学校里和穆益擦肩而过,但对方显然不记得他了。

    也许是因为那晚他淋了雨,身上沾了不少脏兮兮的泥土,天色又阴暗,穆益压根就没看清他的脸。

    又或者于穆益而言,他就只是随手一救的路人,是根本不需要被记住的过客。

    “哔哔哔——”

    黄明煊从回忆里乍然惊醒。

    原来是绿灯亮了,前面的车却迟迟不走,公交司机按了按喇叭,不耐烦地低骂一声。

    由于外冷内热,窗上不知何时结了一层水雾,黄明煊突然觉得手指头发痒,等他回过神来时,玻璃上面已经写了一个“穆”字。

    心一颤,手一抖,最后一撇被拉得格外的长。

    黄明煊心虚地瞟了眼周围的乘客,然后抬起胳膊擦掉了。

    一颗心仿佛置于柔软的云端,就这样一路飘回了学校。

    公车到站。

    他没有带伞,只好将袋子举过头顶,一路狂奔冲回了宿舍。

    跑到门口,他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刚准备抖一抖满身的雨珠,就听见门口有个人问他——

    “你去哪里了?”

    黄明煊胡乱撩起黏在额头上的碎发,惊讶地望向对方。

    “为什么不回短信?”穆益压着声音问。

    黄明煊手忙脚乱地翻开袋子,发现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

    “对不起啊,我没看到。”

    他感觉穆益的心情不太好,于是本能地低下脑袋 ,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怯怯的不敢抬头。

    从穆益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微翘的睫毛,因沾了雨水而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这副落汤鸡的模样莫名有点熟悉,还没等穆益去细想,一阵凉飕飕的夜风忽然吹过,他的脸色倏地阴沉下来。

    他在黄明煊的身上闻到了三种味道。

    ——雨水的味道,火锅的味道,以及属于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的味道。

    争取两章以内在一起吧!

    第13章

    不回短信。

    消失了整整一个晚上。

    穆益承认自己担心了。

    准确的说,是很担心。担心到直接杵在omega宿舍门口等人回来的那种程度。

    等了快半小时,终于把人给等回来了,他才知道自己白操心了。

    呵,原来有事就是跑去跟别的alpha吃火锅。

    吃到这么晚才回来,还淋了一身的雨。

    穆益有点不爽。

    不仅不爽,还有点烦躁,心里涌上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同时体内仿佛烧起一团无名火,不想还好,愈想愈火大。

    他冷静了几秒,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了黄明煊的肩上。

    那股陌生alpha的味道瞬间消弭,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薄荷香。

    穆益心里舒坦多了。

    然而下一秒他又不舒坦了。

    黄明煊竟然抬手把外套取了下来。

    “干什么?”这个动作令他迅速皱起眉头。

    黄明煊指了指自己湿得滴水的校服,“我会弄脏你的衣服的。”

    “披上去。”穆益冷冷地说:“发情期又淋雨又吹风,你想明天就发烧吗?”

    好凶。

    黄明煊动作一顿,乖乖地又穿了回去,属于穆益的味道霎时萦绕鼻尖,他突然有一个疑问。

    “……你是在等我回来吗?”

    不等穆益回答,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说:“你是来找我拿外套的吧?”

    穆益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黄明煊自顾自地说,“谢谢你昨天愿意帮我,外套我中午就洗好了,现在就回去拿给你。”

    穆益拦住了他,“不急,明天再给我吧。”

    黄明煊想了想,“也好,我可以连着今天这件一起还你。”

    风继续吹,树叶沙沙作响,两人站在宿舍门口又说了几句话。下雨天使气温降了好几度,黄明煊摸了摸发痒的鼻子,打了个喷嚏。

    “回去吧。”穆益看着他说。

    “啊?”黄明煊眨了眨眼,他还想再多聊几句呢。

    “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穆益说。

    他没有问黄明煊今晚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见了谁。

    尽管这像一根小刺哽在喉咙里,有点难受,但他还没有立场去过问太多。

    “哦,好。”黄明煊一脸乖巧道:“你也快回去吧,好晚了。”

    “嗯。”

    结果两人依然站在原地,没有谁先挪动脚步。

    “你先上去。”穆益下巴一抬,示意他先走。

    黄明煊不舍地点点头,刚准备抬脚,穆益又叫住了他。

    “等等。”

    穆益走上前,把外套往上提了提,然后“唰”地一下拉上拉链。

    黄明煊半张脸都被外套挡住了,只露出两只忽闪的大眼睛,睫毛一簇簇的飞快扇动。

    在这早春三月的夜晚,就像一只蝴蝶,翩然而至恰好落在了柔软的心上。

    “好了,进去吧。”穆益轻声说。

    ……

    第二天早上,高三十八班教室。

    穆益正微阖着眼默背古诗,背完了最后一首,掀起眼皮瞧见一个人影飞速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