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穆益一直在观察黄明煊工作的样子。煮珍珠、洗杯子、擦桌台、搬箱子,一个小时几乎一刻也没有停下来过。

    这样的黄明煊身上有种违和的成熟老练,令穆益感到陌生,就像明明应该天真烂漫的孩童,被迫一夜长大。

    “你让我觉得你很辛苦。”穆益看着他说。

    “还好啦,”黄明煊笑笑,“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学费生活费什么的他们都会给,并没有很辛苦。”

    “那你为什么要打工。”穆益问。

    “因为我想攒钱。”黄明煊仰起脸说,“我想早点独立,这样以后就不用依靠他们生活了。”

    穆益定定地望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说,我想和你一起早点独立,你觉得如何?”

    “一起?”黄明煊疑惑。

    “中午的时候,我在想以后要不要和你一起打工。”穆益说。

    “什么意思?”黄明煊瞪大眼睛,难以相信。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穆益说。

    “不要吧……”黄明煊有点着急说道:“奶茶店的工作一点也不好玩,你也看到了,中午一站就是两小时,人少才能休息,人多的话连坐下来的时间都没有。”

    “我知道。”穆益说。

    “还有啊,煮珍珠椰果什么的最累了,每次都要一大盆一大盆的煮,特别重,夏天的时候最痛苦,会很热很热。”

    “嗯,我也知道。”穆益说。

    你哪里知道啊……黄明煊心想。

    穆益作为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别说在外面打工了,平时在家估计连家务活都不会做。

    “你有这个时间不如去复习考试呢。”黄明煊踢了踢楼梯口的树叶,有点闷闷不乐,“你又不缺钱,何必讨这个苦吃呢。”

    “我想帮你,想陪你,不可以?”穆益微微俯身,直视他的眼睛说道,“你太辛苦了,我舍不得。”

    黄明煊一怔。

    许是不习惯说这种话,穆益低头掩饰性地看了眼手表,神色不太自然。

    黄明煊突然明白他的意思了。

    “当然你不喜欢的话就算了,我也是随口一说。”穆益补充道。

    “没有,我不是不喜欢。”黄明煊觉得鼻头有点酸,“只是你没必要这么做。”

    没必要为了他而去做不必的改变。

    因为他也会舍不得。

    下午第一节 课的铃声打响,原本熙熙攘攘的走廊忽然安静下来,黄明煊踌躇地往上走了几层台阶,与穆益平视。

    “中午你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看看我。”黄明煊展颜一笑,眼里有水光闪烁,“这样就很好,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够了吗?”穆益说。

    黄明煊吸吸鼻子,“嗯,够了。”

    穆益递给他一张纸巾,最终是点了一下头。

    再甜两章左右吧煊煊的秘密该被发现了

    第16章

    和学校里的其他小情侣一样,穆益和黄明煊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泡图书馆……一切仍旧和原来的生活差不多,只不过身边多了一个人陪伴。

    但又不同于一般的情侣你侬我侬,穆益和黄明煊的相处模式是谨慎克制的,他们没有拥抱,亦没有亲吻,最亲密的动作仅是牵手。

    不过因为恋爱,白开水一样淡的日子里,总是多了一份欣喜和甜蜜,转眼之间便到了四月。

    是春意正浓的时候,也是气温回暖的时候。黄明煊盯着衣柜里一叠叠的短袖,陷入了苦恼。

    以前他无所顾忌,衣服穿得少只需在胸前多裹几层纱布,再喷点香水,便闻不出什么异样。

    但现在他不确定这样还可不可行。

    乳溢症。

    黄明煊难受地闭了闭眼。自他第一次发情期开始,这个疾病就一直伴随着他,如梦魇挥之不去。

    他上网查过许多相关资料,乳溢症,一般是由性染色体异常而导致,或是第二性征分化晚而产生的后遗症。这并不罕见,社会上有很大一部分omega正患有此病。这也不难治,痊愈的方法有两种,一是直接做手术,二是被alpha永久标记。

    做手术的费用倒不昂贵,目前黄明煊攒的钱已经足够支付了。只是,如果将这钱花在治病上,他以后的学费生活费便没了着落。

    “唉。”

    黄明煊轻轻叹了一口气,忽然想起曾经在书上看过一句话。

    ——“胆小鬼连幸福都会惧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有时也会被幸福所伤。”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说他怯懦也好,自卑也罢,他不敢让穆益知道这个病,他甚至连揣测穆益反应的勇气都没有。

    黄明煊不敢赌,哪怕他潜意识里相信穆益不会因此而嫌弃他,他也还是不敢赌。只要有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会让这段关系终结,黄明煊就不会冒险。

    他的爱情是沙漠里的仙人掌,好不容易盼开了花,就允许他带着苦衷隐瞒下去吧。

    手机突然“嗡”的一声震动,是穆益的短信传了进来。

    ——“我在你宿舍楼下,晚上一起吃饭。”

    黄明煊看了一眼,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在25度的天气里穿上外套,并拉上拉链。

    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黄明煊出门时心想,还是改天找个时间去趟医院吧。

    晚上六点半,距离晚自习开始还有半小时,食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学生陆陆续续地离开,打饭阿姨开始收拾餐盘,几个清洁工则在拖地。

    黄明煊托着腮,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心不在焉。穆益夹了块肉放进他的盘子里,他都没有发现。

    “在想什么?”穆益出声问。

    黄明煊回过神,借着咀嚼和吞咽的时间,随便想了个理由,“在想下周的模拟考。”

    穆益点点头,“你应该不需要担心。”

    “我没有担心自己,”黄明煊笑笑,“我担心你。”

    “担心我?”穆益挑了下眉。

    “也不能说担心。”黄明煊歪着头想了想,“我给你补课有一个月了吧,你进步很快,这次考试应该会有不错的成绩。”

    这是实话,虽然在这个高手如云的学校里,穆益的排名仍然靠后,但他上次的月考已经超过预测的一本线了。

    “那我是不是要好好谢谢你,”穆益顿了一下,尾音上扬道:“小黄老师?”

    “什么啊……别这么叫我。”黄明煊红了红耳尖。

    穆益的长相偏凌厉冷峻。眉骨微突,鼻梁高挺,嘴唇很薄,下颌线刀削般利落,天生有一种拒人千里的气场,但此刻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便霎时柔和了不少。

    “不叫小黄老师那叫什么?”穆益故意逗他。

    “我也不知道。”黄明煊边说边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穆益看着他的小动作,勾起唇角说道:“那就谢谢小男朋友。”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黄明煊的耳朵里,他在内心“嗷”了一嗓子,嘴里却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两人静静地对视了几秒,最后黄明煊率先投降。

    “随便你吧。”他稍显窘迫地低下头,往嘴里塞了好几口饭,不再看对面的人略带调笑的眼神。

    吃完饭,黄明煊慢吞吞地跟着穆益走出食堂,没走几步便打了个饱嗝。

    自从跟穆益在一起之后,黄明煊就没再挨过饿,而且基本上每顿都会吃撑,像今晚他吃了四个菜,两碗饭,一碗汤。

    “我们去操场散个步吧?”他摸了下自己的肚子,“我有点撑,想消化一下。”

    “好。”穆益点头同意。

    临近七点,天色已暗,空中偶有一抹纤云飘过,是月朗星疏的好天。

    “那个,阿益。”黄明煊大着胆子这样叫他,表情却是有点苦恼,“我最近好像胖了。”

    穆益脚步一顿,停下来看他,“你本来就瘦,再胖点也没关系。”

    “这样吗……”黄明煊捏了捏自己的腰,掐出了一小坨肉。

    “嗯。”穆益转过头看前方的树,过了几秒,又目光灼灼望向他,“再叫一次。”

    “什么?”黄明煊松手,愣了一下。

    “像刚刚那样,再叫我一次。”穆益重复道。

    黄明煊舔了舔有些干燥的下嘴唇,轻声唤道:“……阿益?”

    穆益扬起嘴角,牵起他的手,往操场方向走去。

    操场上只有零星几人或散步或跑步,宁静夜晚里,草丛深处传来虫鸣声续续断断。

    黄明煊缓缓地走了半圈,越走步速越慢,大约两百米之后他停了下来。

    “我好像走不动了……”他有些可怜地望向穆益,声音又弱又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

    穆益看他一眼,轻飘飘地说:“刚刚是谁说自己胖了?”

    “呃。”黄明煊哑然。

    “刚刚是谁提议要散步的?”穆益又问。

    “……是我。”黄明煊老老实实地说。

    穆益轻笑一声,捏了捏他的手,问:“那还走吗?”

    “走吧。”黄明煊咬咬牙,“起码走完剩下半圈。”

    不过他想错了,剩下半圈不是走完的,是跑完的。

    “谁在那里!”

    一声呵斥如惊雷从天而降,两人皆是一惊。

    只见教导主任站在操场外,横眉竖眼,举着手电筒朝他们俩的方向照射。在乌漆墨黑的夜晚里,那一道白光明晃晃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