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万里无云,天朗气清。

    高考这天是个好天气。

    黄明煊和穆益早早起了床,带上准考证和身份证,迎着朝阳出了门。

    他们的考场一个在西教学楼,一个在东教学楼,走到校门口便要分道扬镳。

    分别时,黄明煊掏出两颗糖,一颗橘子味的,一颗薄荷味的,他自己撕开薄荷味的,往嘴里一丢,咯嘣咬碎,边嚼边问:“你喜欢吃糖吗?”

    穆益道:“还好。”

    “那给你一颗,”黄明煊把橘子味的放进穆益手里,笑眯眯说道:“考前吃颗糖,霉运走光光。”

    穆益微微一怔。

    黄明煊继续说道:“吃了我的糖,保证你考的都会、蒙的全对。”

    穆益道:“是吗?”

    黄明煊点头。

    穆益握紧手里的糖,注视着他一动一动的腮帮子,说道:“我舍不得吃怎么办?”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黄明煊低头在书包里翻了翻,又翻出几颗橘子味的糖,统统塞进穆益的口袋里,说:“这么多总舍得吃了吧?”

    在阳光的照耀下,橙黄色的水果糖反射出晶莹透亮的光,小小的一颗竟有些精致漂亮。

    穆益松开紧握的手,撕开糖纸,把糖送入口中,一股柑橘味迅速在口腔散开,酸酸甜甜的。

    黄明煊问:“甜吗?”

    穆益道:“甜。”

    黄明煊笑了,“我把我的好运都给你了,你一定会考好的。”

    穆益眉梢也染了些笑意,“你也是,加油。”

    黄明煊双手握拳,“加油!”

    分别后,两人各自去到自己的考场。穆益根据准考证上的信息走到二楼,把书包放到考场外,碰巧何遮从对面走来,跟他打了一声招呼。

    “你在哪个考场?”何遮问。

    穆益指了下头顶的班牌,说:“这个。”

    何遮点点头,说:“我在你隔壁。”

    穆益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现在距离考试开始还有半小时,教室外站满了人,还有学生捧着课本抓紧最后的时间复习。

    穆益懒得再看书了,他两手搭在走廊栏杆上,吹着风,和何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到一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丢进嘴里。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何遮记得穆益不爱吃糖,准确说是不爱吃甜食,连饮料都只喝无糖饮料。

    他奇怪地看了穆益一眼,朝他伸出手道:“给我也来一颗呗?”

    穆益拍开他的手,“不给。”

    何遮说:“一颗糖都不给,小气了啊。”

    穆益瞥他一眼,轻飘飘说道:“要吃自己买去。”

    何遮纳闷道:“这么宝贝?谁给的啊?”

    穆益把糖抵在舌尖,轻轻一吮,勾起唇角道:“男朋友给的。”

    “哦。”何遮收回手,心道难怪。

    他是在两个月前得知穆益脱单的,那天恰好是四月一号愚人节,他没放心上,权当穆益是在开玩笑。然而,直到穆益好几个中午和下午都没来打球,何遮才知道是真的。

    他了解穆益,虽然外表看上去漫不经心,好像对什么事都无所谓,但实际上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

    换句话说就是固执,死心眼,认定一件事或认准一个人,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对此,何遮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他们以后分手了,那也肯定不是穆益提出来的。

    见他一脸沉思,穆益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

    何遮回过神,胡诌道:“没什么,我在祈祷等会儿考的我都会。”

    “都会?”穆益笑道:“你能看懂题目就不错了。”

    “什么意思?”何遮睨他一眼,“你质疑我能力?”

    穆益耸耸肩膀,“当我没说。”

    何遮拿手肘撞他一下,“这个时候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穆益道:“那祝你学霸附身?学神附体?”

    何遮仰天一声长叹:“算了,学霸学神不敢想,我只求擦过及格线。”

    其实他和穆益原本成绩差不多,放在全年级八百多人来看,他们俩大概排七百末尾、八百出头。

    成绩差是因为他们没把学习当一回事儿,家里在这方面也没给太大压力,所以书都是闹着玩随便读的。只不过自从穆益谈了恋爱,排名就跟坐火箭似的突飞猛进,最近一次月考居然有六百多名,而何遮则依旧在原地踏步。

    想到这,何遮看向穆益,突然有种被背叛革命的感觉。

    ……

    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高考第一天波澜不惊地结束了。

    今年题目难度适中,但题型新颖,没按往年的套路出牌,尤其是语文作文,写得好就能拿高分,写不好就容易跑题。

    陆陆续续有考生从考场出来,有人满面春风,也有人愁云惨淡。

    穆益和黄明煊约在校门口碰面,走出学校,他们牵起手,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不约而同地没有问对方考得如何。

    回到家,穆益接到杨怡姗的电话,说她煲了一锅鸡汤,叫了一辆出租车送过来。

    穆益觉得莫名其妙,“出租车?”

    “没办法,公司临时要开会,我没时间过来。”杨怡姗叮嘱他们自己吃好喝好,言简意赅地交代完就挂了电话。

    于是吃完晚饭,穆益又下楼拿鸡汤,回去打开一看,汤还冒着热乎乎的白气。

    他和黄明煊分别喝了两碗,喝完后还剩大半锅,实在喝不下,又不能浪费,只好放进冰箱留着明天继续喝。

    ……

    第二天上午考理综,下午考英语。

    下午的英语黄明煊提前半小时就写完了,他涂完答题卡,来回检查了两遍,确认无误后便望向窗外开始发呆。

    考场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沙沙的书写和翻动试卷的声音,每个人脸上都是认真专注的神情。

    这时,黄明煊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监考老师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黄明煊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然而肚子又发出一声叫,声音不大,但在过于安静的考场就显得很突兀。

    黄明煊把头垂得更低,偷偷抬起手,用力掐了一下肚皮。

    “别叫了……丢人……”

    接下来半小时,他的肚子每隔五分钟就会叫一次,非常规律,非常准时,周边有人频频望向他,目光多是好笑和揶揄,黄明煊羞得脸都红透了。

    他怀疑自己肚子里住了一只金鱼,不停地吐泡泡,咕噜咕噜咕噜。

    好不容易捱到了打铃交卷,黄明煊立马冲出教室,身后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声音大到教学楼都在摇晃。

    一路冲到校门口,门口外站满了人,一群家长伸长了脖子等着自家小孩出来,还有记者扛着摄影机、举着麦克风准备采访今年的考生。

    在一片乌泱泱的人群中,黄明煊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竟是许久未见的叶芝桦。

    “院长?你怎么来了!”黄明煊努力挤到叶芝桦的身边,一脸欣喜。

    “接你回去吃饭,”叶芝桦看上去比他还要高兴,“终于考完了,必须给你好好庆祝一下。”

    黄明煊笑着答应道:“好。”说来他也有些时日没回福利院了,还挺想那里的老师和弟弟妹妹。

    “不过现在高峰期,回去可能就七八点了。”叶芝桦在周围望了一圈,问道:“你饿不饿?要不要买点吃的垫垫肚子?”

    黄明煊点头,“饿。”

    “哎那儿有个煎饼摊,”叶芝桦指着前方,道:“走,去买两个。”

    黄明煊拉住她,“等等。”

    叶芝桦回过头,“怎么了?”

    黄明煊说:“等一下,等我男朋友出来,我要告诉他一声。”

    叶芝桦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说:“行,我顺便瞧瞧那小子长什么样。”

    上个月,她跟穆益通过一次电话,虽然两人只有简短的交流,但通过声音和语气,她能猜出大概是个挺踏实沉稳的小伙儿,哪怕知道黄明煊瞒着他那么大一件事,也没有惊慌失措乱了方寸。

    过了几分钟,黄明煊朝门口奋力挥手,大声喊道:“阿益,这里!”

    叶芝桦跟着他一起望过去,心中暗吃一惊。

    不得不说,这小伙子长得挺俊。

    她多看了几眼,越看越俊,心道难怪她家小兔崽子被迷得七荤八素的。

    穆益走过来,见叶芝桦站在黄明煊身边,二人甚是亲密熟稔的样子,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们福利院的院长。”黄明煊说完又挽住叶芝桦的胳膊,介绍道:“院长,这是穆益。”

    “您好。”穆益朝她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你好。”叶芝桦端起一张颇有些严肃的脸,对他说道:“跟你通知一声,煊煊今晚要跟我回福利院。”

    穆益微微一愣,继而看向黄明煊,“你要回去?”

    “嗯,我回去吃个饭,吃完就回来。”黄明煊说。

    “还要回来?”叶芝桦说,“晚上黑灯瞎火的,你一个omega回来多不安全。”

    黄明煊说:“我会小心的。”

    “小心也没用,”叶芝桦拍了一下他的头,“别瞎折腾了,今晚你就住福利院。”

    黄明煊犹豫道:“我还是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