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住头,王满贵痛苦地蹲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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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王满贵说他出去一下,十分钟后回来。而十分钟后,他回到了工作室,身后跟着一个眼睛一单一双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就是道迎在?楼道里见过的松下寂,被他爸领着的时候仍然很?不情愿,王满贵要伸手来碰她胳膊,她一挥手就把别人甩开:“别碰我!”

    “你爸为你顶罪,你却连你爸碰你一下胳膊都不行,你真?是个大孝女。”荀辙望着面?前的活喜剧,出言讥讽道。

    松下寂猛地抬起头:“你什?么都不懂就别说话!”

    “是啊,我什?么都不懂。”荀辙轻笑一声,“我什?么都不懂啊。”

    松下寂从下往上?瞪着荀辙,眼神恨得几乎像刀子。

    王满贵近乎哀求地对松下寂说:“小松,道个歉吧。”

    “我不道歉!”松下寂疯狂地大喊,眼睛还在?剜着荀辙,“我没错!”

    “小松……”

    “我不!”

    面?对少女恨到骨子里的眼神,荀辙却是恍若未觉,他坦然走到松下寂面?前,望着她,施施然开口道:“你们父女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因为那些事和我无关?。你虽然是我的粉丝,但?我一点也不关?心你有?什?么痛苦,有?什?么不满。我根本不在?乎。我叫你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个。别自作多情了,我在?空白期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一分钟想起过你。”

    “你高不高兴,快不快乐,我根本不在?乎。你悲伤,你痛苦,那与我无关?。你为了我花了多少钱花了多少时间打榜,我连句谢谢都不会说,甚至会嫌你烦。我的私人行程你为什?么要打扰?榜单是你自己?要打的关?我什?么事?你花钱?韭菜被割不是应该的吗?镰刀难道还会心疼韭菜?农夫只会拿着镰刀一边割一边想,这韭菜有?点黄,做不了饺子,看?来只能凉拌个小菜了,真?晦气。”

    “你燃烧了自己?,像路边的萤火虫,照亮了我的路,而我在?这条路上?大踏步地前进,去到你这辈子都去不到的地方,甚至不会回头看?你一眼,还会说‘啊,路上?小虫子真?多,烦死了’。这就是我对你那些自作多情的付出的全部回应。我的话说完了,现?在?你可以回去了。”荀辙看?向王满贵,“我们的约定成立,我不会起诉她。你们走吧。”

    王满贵不敢置信地看?向荀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松下寂的脸上?落满了泪水。她近乎绝望地问荀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故意的吗?”

    “我知道,我是故意的,故意说出我的心底话。”荀辙平静地说,望着松下寂,像是大象看?着蚂蚁一样默然。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我受够了。看?着你的自作多情,我心里直想吐。”

    “可是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松下寂的声音几乎要被泪水淹没了,“在?那些日子,是我们陪着你,是我们……你那时什?么作品都没有?,跳得又差,唱得也不够好,还被那么多人黑,是我们……”

    “我那时这么差,你们为什?么还饭我?恕我直言,你们当时就该脱饭。”

    “可是我们爱你!”松下寂大喊,“我们爱你!”

    荀辙摇摇头:“不,不是这样的。事情也不应该是这样的。过去的我是个错误,我需要一辈子去为我过去的邪念赎罪。让我告诉你事情应该是什?么样的吧,松下寂。”

    望着松下寂的眼睛,荀辙一字一顿地说:“一分付出,一分回报,公平交易。事情应该是这样的。你在?网上?买东西,如?果东西没到手,你就不应该付钱;如?果东西的质量与价格而不匹配,你就应该退货。如?果店家?打虚假广告欺骗你,你就应该向网站或者消费者协会举报。这就是世界最应该的运作形式。”

    “别说什?么我给你们的心灵带来了多大的光了,那只是多巴胺的暂时分泌,是虚假的,不值钱。事实是,我没能给你们优秀的作品,那你就应该脱饭。懂吗?也别说我有?多好多好了,如?果一个爱豆没办法让自己?的粉丝毫不费力地饭自己?、必须要复数购买、熬夜做数据、一个人掰几个人花、必须要牺牲自己?必须要让自己?失去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理?智与自尊才能勉强照亮他的路——那是这个人没用。这样的人其实是祸害,是骗子,是违背了所有?行业公平交易规律的混子,他根本就不配干这项工作。”

    “你觉得你会永远红下去吗?”在?陷入永恒的绝望之前,松下寂最后问荀辙,“你觉得你太红了,永远都不需要粉丝支持,所以你这么说?你现?在?的歌是卖得好了,是,人均购买量非常低,人头数非常非常高,以至于一首两块你也能挣很?多……所以你能永远写出这么叫座的歌?你永远都求不到我?”

    荀辙轻轻一笑,毫不犹豫地说:“如?果真?有?那一天,那我活该滚出娱乐圈。”

    “那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滚出娱乐圈?”松下寂惨然一笑。

    一旁目睹了全程的孙老师忽而眼神一变:“你干什?么!”

    松下寂没理?他,抢在?孙老师扑过来之前,举起了手中的手机:“我全录音了。我回去就公开。”说完,她得意洋洋地望着荀辙,连之前的悲伤都忘记了。

    她期待着荀辙的变脸,期待荀辙的惶恐,期待荀辙的手足无措。

    可是荀辙只是漠然瞥了她一眼,然后不感兴趣地走开了:“随你。”

    他淡淡地说。

    抬起手,荀辙落上?了工作室里间的门,再也没有?看?大厅的松下寂一眼。

    身后的门外传来了嚎啕的哭泣声。

    里间里,道迎伤感地望着他。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打字,然后推给荀辙看?:“为什?么不告诉她,你就是‘找路找不到路’?”

    荀辙摇摇头,接过手机,在?上?面?打字:“没必要。”

    道迎收回手机,叹了口气,然后伸出胳膊,让扑过来的荀辙将自己?紧紧抱住。

    荀辙的胳膊收紧,收得很?紧。外面?的松下寂还在?号哭,而在?这凄厉的伴奏中,道迎听?到自己?耳畔的声音小如?蚊蚋,颤抖得像是风中的残烛:“我想让她彻底清醒,所以我不能说我是‘找路找不到路’,真?的不能说。药如?果不猛,等?于没用——可道迎,真?的,说这些话我心里真?难受。”

    道迎也收紧了胳膊,抱住了怀中脆弱的男人:“做你觉得正确的事就好了。无论怎么样,我都在?这里的。”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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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后?, 荀辙和道迎再也没有见过王满贵。

    王满贵没有回渝城,连店都是直接连货品一齐盘给别?人的。安姨去?问新来的店主?王满贵的情况,新来的店主?一边指挥员工理货, 一边表示自己不知道,不熟, 自己就是个加盟商,别?问他这么多。新店是一个大连锁便利店下的小分店,平时主?要?是员工在轮班24小时工作?,店主?除了开业时来了一次, 再也没来过。他也不住这附近。

    没有人知道王满贵去?哪儿了。但每年过年的时候, 老街坊们都能收到王满贵寄的东西,吃的、喝的都有, 还买挺多, 有他的这些东西, 年货都不用买了。不知道他的地址, 他是在网站直接下单的, 发件人处的地址、电话号都是乱填的。

    只有老涂, 他还见过王满贵一次:那是好几年后?,荀辙正在开巡回演唱会, 老涂临时腾出空来去?听, 没给荀辙说,自己在场外找黄牛票买,又搞不懂行情,因为之前从来都是荀辙直接给票, 结果稀里糊涂就买到了最?外圈的天台座。

    在自己的斜前方三排, 老涂看到了正挥舞着荧光棒,像小孩一样疯狂呐喊的王满贵。他戴着一顶鸭舌帽, 鸭舌帽下露出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在开场之前,王满贵还给周围的人发了自制周边,一袋一袋装着,里面有很多零食,袋子印着荀辙的头像,完全是疯狂粉丝会做的事。他还跟周围小很多的粉丝们吹荀辙,眉飞色舞地,比死忠粉知道的梗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