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成琢对詹月白的反应很不满意,提着他正对冰棺:“好生看看,你的杏眼,你的鼻子,和她简直一模一样。你知道你为什么身体长这么快,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人!你是萱荑和那个该死的扶风的孩子。光是这一点,我就该掐死你!”

    呼吸被生生截断,嗓子被压迫的窒息感逼得詹月白脸通红,无法言语。

    玉成琢似是在挣扎,又甩开詹月白满脸歉意,他抚摸着冰棺声泪俱下。

    “对不起萱荑,我没能保护好你。我竟不知你为他生下孩子,可现在孩子都不愿认你。”

    他转头恶狠狠地对着不停咳嗽的詹月白,

    “你的生父,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被你师尊封印在魔域。而这个大魔头,觊觎你娘亲的美貌,硬生生抢走她加以欺辱。而你,就是个孽种!”

    演得真好,若不是詹月白前世看过詹萱荑即玉姬的生命线,他真以为玉成琢是痴情人设,以及魔王是拆散他们的恶人,而自己是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意外。

    “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詹月白想挣脱身上束缚,捆仙绳越收越紧。

    见詹月白总算有了正常愤怒表现,玉成琢揪住他衣领:“若墨流觞知道你身份,你猜会如何?三界至尊竟如此无知,收魔王之子为徒,还倍加宠爱。你更可笑,完全认贼作父!怎么,还想堂堂正正成为万人敬仰的仙师?”

    詹月白怒目圆睁,很明显不相信这个消息。意气风发之时被指认是魔族中人,从云端跌落谷底,任何人都没办法接受。

    玉成琢松开詹月白身上的捆仙绳,又甩出伏魔咒将他层层包裹,毫不留情往里注入灵力。

    撕裂的疼痛传来,血脉里无法控制的力量在翻滚,詹月白死死咬住牙,抓着地上突起的石头。

    伏魔咒强行刺激他身体的魔血,身体也在慢慢变化,但并不能让他完全化形,还让他身体无比虚弱。

    他颤抖地摸向头上冒出的耳朵,又因身后显出的狼尾而反应强烈,努力扯着,不敢相信这是自己身上的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詹月白捂着脸跪坐在地,万念俱灰。他又蹒跚到冰棺前,抚摸着棺面小声啜泣,脑子转得飞快。

    玉成琢专挑这个时候跟他说身世,又是武力威胁,又是各种诛心。如果玉成琢真的想杀他,完全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他需要让玉成琢相信,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他备受打击,这样玉成琢才会认为这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不会真的对他下杀手,且说出目的。

    “把鸿蒙宝蕊交出来,还能救你娘一命。同时,我会替你保守秘密。如果你愿意,浮华宫大门会为你敞开。你是聪明人,这个交易并不亏。”

    “若你执意不给,就别怪本宫不客气。”

    鸿蒙宝蕊只对修仙者有效,就算詹萱荑没死,作为普通人也无法承受其灵气,会直接爆体而亡。而鸿蒙宝蕊也没有起死回生的功效,玉成琢显然在欲盖弥彰。

    詹月白抬起头,因为恐惧大颗泪滴涌出,他缩在冰棺一角瑟瑟发抖:“可鸿蒙宝蕊不在我身上。”

    得亏不在,若被玉成琢找到,他小命立马交代。

    “你师尊没有给你?”

    玉成琢显然不信詹月白的说辞,翻遍他全身,明显没有鸿蒙宝蕊影子。难道已经被服用?但是他刚刚探过詹月白身体,连筑基都没有。

    像是被玉成琢动作给吓坏,詹月白抖着身子:“求求你,不要告诉我师尊。”

    “得到鸿蒙宝蕊之后,到这里给我。”玉成琢递给詹月白一个木牌,“拿着这个,桃林的迷阵便会消失。”

    詹月白顺从接过木牌,低眉顺眼:“只要玉宫主信守承诺。”

    玉成琢嘴角逸出一丝笑,小毛孩子不禁吓,比墨流觞好拿捏多了。墨流觞再怎么机关算尽,徒弟这一方失守他又能如何。魔王的孩子,他就算之后反悔就地斩杀,也事出有因无人会非议。

    “本宫主说话,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说完,他帮詹月白收回狼耳和狼尾,带他走出桃林。

    詹月白跟在身后抓着青冥剑,指节捏得发白。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弱了。他习惯性地想摸腰间千里铃,却发现不知所踪。

    沿着走过的路寻找,直到夜半三更,都一无所获。

    最后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客栈,墨流觞已在他房间候着,饭桌上摆满从宴会上带回来的海鲜,看起来墨流觞一口未动是在等他。

    “你去哪里了。”墨流觞背对他坐着,语气里是隐藏不住的怒气。

    “师尊,弟子是去散步。”趁墨流觞没有发现,詹月白迅速用净身决洗干净身上尘土和血迹,带动身体的伤,他捂住嘴掩去咳嗽。

    “散步?这么晚才回来?”墨流觞一只手攥着酒壶,因为太过用力,从壶口裂缝蔓延到壶身,酒水嘀嗒落到衣衫上。

    墨流觞另一只手握着的,赫然是詹月白丢失的那只铃铛。追踪符消失,灵识探不到踪迹,他有过很多猜测:詹月白或是掉水里淹死,又或是乘船偷偷逃走。

    无论哪一个猜测,都让他险些发疯。如今人完好无损回来,只说是去散步。他不知道本尊有多担心他吗!笑话,本尊为什么要担心他,他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对不起,弟子为寻找千里铃才回来这么晚。”詹月白说了半分实话,慢慢走到墨流觞身边拉了拉他袖口,“弟子不是故意这么晚回来,千里铃也不是故意遗失,师尊你别生气。”

    墨流觞还是一动不动,话都不说,低垂的睫毛颤动,握紧的酒壶微微松开。

    詹月白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理解墨流觞为什么生气,还是在他身后跪下。这一跪他才看到墨流觞脚边堆着许多酒坛子,怎么又喝这么多。

    “师尊,我知错了,你要骂要罚,弟子毫无怨言。”

    墨流觞其实气消差不多,既然不是故意也没必要苛责,他终于转过身将人从地上扶起。詹月白被安置在旁边,各类海鲜也堆到面前。

    “吃吧。”

    詹月白低头掰着蟹腿,眼睛酸涩。偏咸的蟹肉混着偏咸的泪,吃下去却是甜的。

    “你怎么哭了,为师又没有骂你。”墨流觞有些嫌弃地擦着他泪。

    “没有,弟子只是开心。”詹月白吸着鼻子。

    玉成琢在石洞里说的那些他都有心理准备,本来他觉得一切都无所谓,毕竟墨流觞恨他又不是一天两天。

    如今他却害怕一切暴露,墨流觞会是如何态度。如果关系还和以前一样差就好了,至少不会有念想。

    情绪上来一时半会就收不回去,加上魔血之前被刺激,詹月白现在什么都控制不住。蹭在脸上的指尖一路点火,看着墨流觞毫不掩饰的心疼眼神,他感觉到头顶发痒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仓促间捂着脑袋跑出门。

    “师尊,我尿急,上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