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是不敷衍,而且正好触及到林 的盲区,他对家门口的水果店支持移动支付都感到惊讶,更别说国内对实验规范的行情和法律了。

    虽然他还是没能被完全说服,但忽然清醒了不少,他再怎么掌握尖端知识,也就是个给人打工的命,第一天就暗着呛领导实在不是个成熟成年人该有的举动。

    他显然没什么退路,进,巨大的机会,真出了成绩他的名声大概在学术界就此立下;退,巨额违约金不说,他怕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机会。

    博士生跟个好导师能一飞冲天,毕业了做个好项目能打响开门红,那点危险系数似乎开始变得微不足道,更何况这么庞大的科研系统总不能真的造成什么大事故。

    林 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接过这把刀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对被试者们负责。据他所知,国内做这个领域的研究员极少,做出大成果的更是凤毛麟角,如果他不接这把刀,大概率会从别的组调来一个三脚猫,让三脚猫上阵做先锋实验,才是既放任风险又错失良机。

    石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 ,他的态度明显软化下来,石泽趁热打铁揽着他的肩膀热情地为他介绍之后的工作内容。

    “这周时间你先熟悉一下工作环境,读读咱研究所之前发的论文,找找感觉。下周一被试来了就可以正式进入课题了。”

    林 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云里雾里的状态,石泽像个马夫一样在后面用鞭子抽着他赶着他,迫使他什么都没有搞清楚,就走进了故事里。

    第4章

    林 和吴霁心的第一见面是在研究所的一号会议室里。

    他这两周开了大大小小快十个会议,精神绷得能把研究所压塌陷。

    就是在这样高度紧张的状态下,林 见到了当时才十七岁的吴霁心。

    吴霁心是被石泽揽着肩膀进来的,他很高很瘦,石泽为了显得平易近人把自己几乎拉伸至天空才揽得到吴霁心的肩膀。

    林 刚和自己项目组的人开完会,趴在会议桌上闭目养神,忽然就听到石泽的声音。

    “林博这几天辛苦了。”

    林 心里大叫一声不好,大意了,上班时间睡觉竟然被领导抓个正着。他和石泽共事了一段时间,最初的好感早就没了,石泽是个心思深的人,表面看起来和谁都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但手下人的小差错可都一件件记在心里。

    林 迅速爬起来,连桌子上的眼镜都忘了戴就匆忙站起来。

    他的刘海被睡得有些乱糟糟的,刚从黑暗中脱离出来的眼睛还难以聚焦,模模糊糊地看到不远处有两个人影。

    “这是小吴同学。”石泽揽着人走过来,给他介绍。

    林 在桌子上摸了半天才摸到自己的眼镜,拿的太急眼镜腿差点戳到眼珠。

    他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白t恤牛仔裤,五官秀气得像姑娘,只是脸上有几道格格不入的伤痕处理过的痕迹。

    吴霁心没与他对视,眼睛盯着地面。

    其实他第一次知道吴霁心是在一次会议上,他和他的组员们坐在会议室里看石泽带来的被试者信息。

    这些孩子大多都是十六七岁,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还在读高中。

    林 皱着眉头敲打键盘,他预想的被试者是以大学生为主,成年,空余时间多,容易接受先锋实验。

    但会议室里十几个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林 敲了半天键盘,终于忍不住举起手。

    在中央展示的石泽一看举手人是林 ,眉头一挑,示意他说话。

    “用未成年人太冒险了。”

    石泽早知道他要这样问,严丝合缝给他堵了回去。

    “未成年人处于发育中,有得天独厚的动态优势,更有研究价值,我们直接和他们家长签的合同,所有风险都考虑到了。”

    林 的手还支撑在会议桌的边缘,听到这话慢慢推着自己的身体坐了回去。

    他总觉得哪里奇怪,但石泽每一句话都找不到什么破绽,这让他更加不安。

    他心神不安地继续开着会,很快电子屏上就轮到了他们组的被试者。

    准确意义上来说,这才是林 第一次见吴霁心。

    那是一张毫无神采的面孔,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肤色,下垂的眼睑和嘴角,最让林 可惜的是,这个男孩有一双奇妙的眼睛,他的眼裂很大,眼角尖尖的,瞳孔黑得浓重,像一副水墨画。

    这么漂亮的孩子怎么会有抑郁症?林 心不在焉地在笔记本上敲敲打打记录,心里却一直在想这个漂亮男孩能穿透人的眼睛。

    他终于亲眼见到了这双眼睛。吴霁心不像照片里看起来那样富有攻击性,相反他看起来有些害羞,自以为隐秘地偷偷打量林 。

    “负责你的老师,刚刚给你说过的。”石泽又给吴霁心介绍林 。

    “老师”这个称呼让林 异常不舒服,他只是个做研究的,给人当哪门子老师。

    他沉默着没动,眼睛接触到石泽的时候接受到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读懂了,别乱说话。

    林 调动出一个热情的微笑,“你好,我是林 。”

    第5章

    林 投进许愿池的独立实验室和豪华休息室实现了,只不过这批被试者一出现,一居室豪华休息室全都充了公。

    研究所美名其曰资源利用最大化,其实是变相禁足。吴霁心出入得刷林 的卡,但林 只有一张卡,这就让他们几乎无时无刻呆在一起才行。

    而且研究所把被试的证件全部扣留了,就算真的跑出去也回不了家。

    吴霁心第一晚一个人睡在这间陌生的屋子。

    林 之前在这里午睡过几次,枕头上还残存着一点淡淡的香水味,吴霁心就在这样的气味环绕中难得安心地睡着了。

    后半夜他做了场梦。

    梦里的他站在一栋旧楼的窗边,眼前是一片缭绕的雾气,他遍布血迹的手伸出防盗网,手里攥着个纸条。

    纸条里有几个字:三成北路,非法监禁,报警必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