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张宁给吴霁心大概讲了化学原料泄露案目前的局势:梁港区环保局昨天中午发了声明,声称原料泄露量为七吨,并已经全部清理干净,大后天召开记者会详细解释,新视点也在被邀请之列。

    吴霁心皱着眉头听完,他还记得下着小雨的那天,他和张宁在港口实地调查,海面上厚厚的油污怎么都不可能只有七吨,更不可能短短两天就可以完全清理干净。

    张宁跟他讲了一通化学原料泄露案,又着急地问他学术造假案的稿子怎么样了,“这个稿真不能拖了,热度已经快下去了。”

    吴霁心知道,为了节省时间在出租车里就把刚写完的稿子给张宁看。

    这篇稿子的质量自然是不如张宁亲自执笔,但他们现在时间实在紧张,张宁指了几个地方让他再作修改一下就可以发了。

    他们回到梁港区的酒店时已经下午两点了,张宁昨天独自去临港附近的村子采访了十几户村民,此刻正在整理采访稿。

    而吴霁心把学术造假案的那篇稿子按照张宁的要求重新改了一遍,等张宁点头后终于发了出去。

    林 一个人回了北京,家里还是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原样,干净、向阳、有大落地窗,和燕城那个小破屋子比起来像两个世界。

    好想他,林 一个人在夜里躺着,身上穿的是吴霁心的睡衣。

    他想起旖旎的昨晚,难以自持地把手伸进内裤,脑子里想着昨晚吴霁心在他身上挺动时沾着薄汗的面孔,一下一下抚着自己的阴茎。

    但是还不够,他又把自己的手指舔湿去触碰后面,刚一碰到就触电般收回手指,脸因为羞耻感而极速变红。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指伸进去了,他脑子里全是吴霁心的脸,在空荡荡的家里用情动的声音喊他的名字。

    第二天到研究所时林 感觉这栋通天巨塔变得更加沉默了,被调查的同事们还没回来,整座楼像个巨型停尸房。

    林 推开办公室的门,石璐璐不在,桌子上也没有冰美式。

    他奇怪的拿出手机给石璐璐发微信:今天怎么没来?

    等了很久,对面都没有回信。

    那股不好的预感又升上来了,林 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忽然,办公室的门响了,林 还以为石璐璐终于来上班了,一边走过去开门,一边数落她:“迟到也要提前和我讲一声的,不然我还以为…”

    他话还没说完,门就开了,一张警察证和传唤证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林 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林 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门后的人就鱼贯而入,熟练地拿过了他桌子上的电脑和手机放进箱子里贴上封带,像几天前他亲眼目睹的那样。

    第44章

    梁港区环保局召开的记者会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提前了一天。

    吴霁心和张宁被这突如其来的日期更改打得措手不及,熬夜把记者会要问的相关问题梳理了几遍,他显得尤为认真。

    在燕城那间老房子里,他已经答应了林 要照顾他一辈子。他野心勃勃地想往上爬,迫不及待地要做一个事业有成、真正能担责任的男人。

    离开酒店前,他和张宁再次复习了一遍昨晚写的问题提纲,吴霁心临走前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录音笔,装进了口袋。

    记者会是梁港区环保局组织的,邀请的大多数是当地报社,来自北京的只有新视点和另外几家纸媒。

    会议厅后方布着一排摄影机全程录像。

    这次的记者会与其说是公布细节,倒不如说是粉饰太平。

    发言人刚开始讲话吴霁心就皱起了眉头。

    什么泄漏量只有七吨,什么清理活动已结束,空气质量良好,什么专家说泄漏的化学原料对身体无害。

    最开始的发言只是让吴霁心感到不适而已,没想到接下来的发言越来越离谱。

    当地环保局发言人西装革履,在台子上轻飘飘放了句:“15号送往医院的村民皆为普通呼吸道感染,现已无大碍,重伤人数为0。”

    现场一直都很安静,只有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和沙沙的纸笔声。

    忽然,吴霁心猛地举起了手。

    台子上的发言人视若无睹,继续讲着。

    旁边的张宁瞪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你搞什么?还不到提问环节”的眼神。

    然而吴霁心的举起的手一直没有放下,慢慢的,周围记者和摄影师注意到这边的异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吴霁心身上。

    台上的发言人停顿了一下,这么多摄像机拍着,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都要让这个记者说话了,他只好被迫作出了一个“有问题快问”的手势。

    旁边的工作人员立马递过来一只话筒,所有摄像机“唰”地一下转换角度,对准了他。

    吴霁心深呼吸了三下,接过旁边的话筒。

    “数据是假的。”

    全场一片哗然,本来还有几个拍摄台上的摄影师瞬间转移,现场所有的摄影设备都聚焦在他身上,快门咔嚓咔嚓不停,发出地动山摇的声音。

    吴霁心继续说了下去。

    “新视点是第一批到达实地的媒体之一,我们在16号上午九点抵达梁港区泄露地点,当时海面上有非常厚重的油污体,目测远超七吨的泄露量。”

    “第二,空气中的味道非常刺鼻,我和我的同事在实地短短两个小时就感到身体严重不适,无奈中断了后续考察。与官方所解释的对身体无害一词相去甚远。”

    “第三,我们在医院探访病患时,得到的数据是21名患者进了icu,情况非常严重。”

    吴霁心的声音通过话筒的放大霎时充斥着整个会议场。

    台上的人显然也被震到了,但他快速调整好了情绪,问吴霁心:“这位新视点的记者,请问您是否可以拿出具体证据?”

    就是这时候了,吴霁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