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黄小萌看起来很惊讶,“你看着好年轻啊,我还以为和我一样毕业来旅行呢。”

    “工作不做了,玩一段时间再重新找。”

    林 觉得和陌生人交谈更容易敞开心扉,心里还挺感谢这个姑娘。

    “裸辞?真洒脱。”黄小萌由衷感慨,“中国人天生着急,急着念书,急着工作,急着在泡沫行业挤破头,真佩服你,这个年龄裸辞来旅行胆子够大的。”

    林 笑了笑,没说话。

    没过一会,他们的火车就行驶到了叶卡捷琳堡,黄小萌嫌火车里太闷,非要拉着林 下车透透气。

    “我还没和这个绿皮火车合过影呢,你会用单反吗?”

    林 站在远处,手里拿着的是黄小萌的小尼康,他调好光圈焦距快门,试了几次光,给坐在火车牌子前的黄小萌连着拍了好几张。

    黄小萌本来没对林 的摄影技术抱任何希望,没想到拍出来居然像出自专业人士之手。她一脸惊喜地给林 比了个大拇指,“你是专业的吧?深藏不露啊!”

    林 刚把相机还给她就被她拉住,“我也给你拍几张,一会在火车上传给你。”

    他最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半推半就站到了站牌前面。

    “太高了!像我一样坐下拍出来好看!”

    林 有点无奈,但还是按照黄小萌的指示坐了下来。

    黄小萌迅速按了几次快门,一边拍一边毫不吝啬地夸奖他:“太棒了!绝美独自旅行男青年!”

    照片里的林 盘着腿坐在火车前,白t恤牛仔裤,刘海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的背后是这辆绿皮火车,身子旁是一道黄色的线和国徽,下面的牌子上印着:北京-乌兰巴托-莫斯科。林 歪着头,淡淡地笑着。

    经过叶卡捷琳堡后,林 注意到窗外公里牌上的数字越变越小,1800,1790,1779,树林里突然出现一个白色建筑,是亚欧分界碑。

    黄小萌打开窗户,冷风瞬间从窗外灌进来,她很激动,趴在窗户边一边狂按快门一边兴奋地喊:“我们到欧洲啦!”

    这样激昂的情绪也把林 感染了,跟着她一起趴在窗边吹冷风。

    原来他已经在陆地上走了几千公里。

    林 早就换上了长袖,但仍在这西伯利亚吹来的冷风里瑟瑟发抖,他看着旁边激动的女孩,忽然有点想念自己的小孩,尽管他伤害他,他还是想他。

    窗外是一片片白桦林,夏天的白桦树还是翠绿色,林 扒着窗沿想,我是个胆小鬼,不敢为喜欢做一点牺牲,没胆子陪一个男孩长大,活该到现在还是一个人。

    黄小萌拍了一通风景还不过瘾,她一侧头就看到林 趴在窗边,眼睛盯着外面的树林,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有味道了,黄小萌暗自感叹,没忍住把焦对在林 脸上,咔嚓咔嚓按了几下快门。

    林 扭过头,刚刚看风景时脸上的表情瞬间荡然无存,他一脸疑惑地问黄小萌,“你干什么?”

    黄小萌立马把相机推到林 面前,调出刚刚拍的几张照片,邀功似的对林 说:“是不是特别帅特别有味道!”

    照片里的林 微微侧着身子,下巴支在手肘上,眼睛认真地注视着窗外的景色,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却给人一股萧瑟落寞的感觉。

    林 不知道原来相机里的自己是这样的,他愣愣地看着黄小萌翻相册,夸了她一句:“你很会拍照。”

    黄小萌这样活泼的女孩居然被这句真诚的夸奖夸得不好意思,有些羞涩地说:“因为你长得好看,看起来有故事,所以很好拍。”

    她看了眼林 ,又说:“我调好色发给你,加个微信?”

    林 的手机一直没开机,此时拒绝不了,只好硬着头皮开了机,但想象中瞬间涌入一大堆语意不明的短信的尴尬场面并没有出现,一开机只有连清的消息迅速涌进来。

    “我扫你?”黄小萌的声音把林 拉回现实,他呆呆地点了点头,却半天没动作,直到黄小萌提醒他才把自己的二维码打开。

    他俩交换完微信便各做各的事情了,黄小萌摆弄着她的相机和电脑,仔细修这一路上拍的照片,而林 在发呆,发了一会儿又拿出以前那本博尔赫斯诗集,神神叨叨的,很适合他此刻的心情。

    他们在第二天下午两点终于到了莫斯科,分别之前林 送给黄小萌几张自己在乌兰巴托买的明信片,真诚地说:“真的很高兴遇到你,这是我第一次和陌生人分享旅程。”

    黄小萌显得受宠若惊,有些结结巴巴,“我没准备什么礼物,就把这一路上拍的照片送给你吧!”

    雅罗斯拉夫斯基火车站破破烂烂的,来来往往的人大多数是欧罗巴人种,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亚洲面孔,林 告别了短暂朋友黄小萌,一个人出发去了酒店。

    他到酒店把行李安置好,惯例打开电脑检查了一遍邮箱,忽然发现这几天有几封新邮件,点开一看,是几个助理教授的远程面试邀请。

    林 在莫斯科待了一阵,中途突发奇想去摩尔曼斯克看极光,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孤身一人,呆了几天也没有看到极光。

    他从摩尔曼斯克辗转,又去了圣彼得堡,在这度过了大部分旅行时间。

    他去看了冬宫博物馆,在亚历山大剧院看了芭蕾舞表演,他把日子过得很慢慢,白天在城市里逛,在涅瓦河边看书,晚上回酒店一个人对着镜子练习过几天的面试。

    在圣彼得堡期间,林 结束了所有远程面试,其实他很紧张,每次在重大场合前都要靠疯狂喝水和深呼吸来抑制不断飙升的肾上腺激素,但摄像头一开,他原本紧张的姿态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自信满满地和面试官聊自己这些年来做过的项目和今后的研究方向。

    林 感觉得到面试官对自己很满意,他博士背景不错,研究方向正好是对方缺的,论文成果也算丰厚,整个过程面试官都表现出对他研究方向的极大兴趣,不出意外过两个月就要去实地面试了。

    奇怪的是这样顺利的面试没让他心里起丝毫波动,他关掉视频以后下楼去吸烟处抽了两根烟,然后回到自己房间把最近拍的照片整理好发给连清,又挑了几张特别满意的发在自己微博小号上。

    连清的消息很快就过来了:太美了!以后有机会我也想去!

    林 还没来得及回他,对面就迫不及待地又发来一条消息:对了,你今天的面试怎么样?

    林 想了想今天算是愉快的面试过程,回他:感觉不错,下下个月之前要是让我去实地面试就是有戏。

    连清和他叽叽喳喳抱怨了一大堆医院的奇葩病人,抱怨舒爽了又好奇地问他:真的没艳遇?

    林 迅速给他发了几个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包,回他:没有,你一天天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林 犹豫了一会,又打:吴霁心最近没联系你吧?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没有,自从那天早上我跟他说你出国以后他就再也没联系过我,不知道是不是转性了,仿佛忽然消失了一样。

    林 按灭手机,走到窗前,伸手,外面下起了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