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断定螳臂当车与为了爱情放弃全部哪一个更傻。现在他终于相信林 爱他,因为爱情不仅使人智商突降,还会使人分不清好赖,而这两条林 全占了。

    “你会后悔吗?放弃工作。”吴霁心故意问他。

    “为你,不会。”

    “你觉得中东的气候难以忍受吗?”

    这是林 第一次来中东,陈旧的,辛辣的,火热的,像吴霁心一样。

    所以林 理所当然地回答:“不,这座城市很浪漫。”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这回林 沉默了一会儿,斟酌地开口:“因为战争是真实的。”

    吴霁心的眼眶忽然迅速充血,变得像这里盛产的玫瑰一样红。

    喜欢是荷尔蒙,所以喜欢不值钱,畜生也会喜欢,它们也有化学反应,但爱不是,爱是血管神经交缠,所以没有人能懂他的选择,除了林 。

    既然林 愿意把全部给他,他也该把自己的全部还过去,包括他那难堪破碎的五年。

    “当年学术造假的新闻是我在国内调查的最后一个新闻。”吴霁心忽然谈起当年的事:“当年真正涉及非法行医手术的那个医生我找到了,但我拿他没有办法。他诅咒我不得好死,我同意,因为我的爱人因我而被扣上一顶象征世间极恶的帽子,我却连真相都揭不出来,我没脸在那个地方做记者。”

    他的肩膀轻微颤抖,紧紧握着自己手里林 的手指,试图从他身上攫取一点力量。

    “真真假假,善恶美丑,我已经分不清了。”

    人不该试图与权力抗衡,这是林 早就明白的道理,但他却不舍得告诉吴霁心,吴霁心愚蠢又让人感到惊喜,他是污泥浊水里长出来的花,是最了解世界丑陋也最向往美好的人。

    所以林 说出了他当年离开研究所时的话:“如果没有办法改变,那就逃走。”

    只是对比当初,他又加了一句:“我和你一起逃。”

    这是放弃宣言也是爱情宣言,吴霁心觉得此刻死掉都值得,他指着头上的星空说:“我们逃到这里吧。”

    “我总想着把这片星空送给你,现在你看到了。”

    林 忽然笑了:“来的路上我就在想,这座城市很像你,你是要把自己送给我吗?”

    夜晚,林 跪在地上,为吴霁心口交,这是他暂时想到的、为数不多的表达爱的方式。

    林 一直认为自己不是个纯正的同性恋,他以前喜欢过女孩,也对她们有正常的欲望。但他居然不排斥自己的嘴承接男性生殖器,也不排斥它进入自己身体,可如果这些事换一个人,他会恶心得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所以他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只爱吴霁心而已。

    吴霁心的床正对着窗户,月光洒下来披在林 的轮廓线上,他又出现了那种错觉,他的菩萨,他的玛利亚埋在他身下。

    林 艰难地给他舔了一会儿,吴霁心的手指在他发丝间游走,他能感到上面人热烈的目光,仰头,冲他笑了一下。这一笑嘴里的东西好像又涨大了一圈,林 被呛得激出了些生理泪水,不得不暂时把它吐出来缓气。

    他轻柔地吻了吻吴霁心大腿内侧,抬起头对他说:“你让我缓缓,我快窒息了。”

    “不用了,上来吧。”吴霁心一把捞起地上的林 ,放在自己腿上,问他:“怎么对我这么好?”

    “想让你舒服。”林 转身跨在他身上,看着他的眼睛,心情很好,“看你的样子,让我很有成就感。”

    这话是真的,当他看到吴霁心眼里全是自己的影子时,从前那些矫情的顾虑忽然变得像笑话一样。

    这一晚林 主动的不得了,一口气把积攒九年的情话说遍,一直黏在他耳边说爱他。他憋了几年的感情终于找到一个闸口,在这个安静的良夜里倾数泻下,汹涌得连吴霁心都差点招架不住。

    林 睡着以后,吴霁心下床,在大窗户下的书桌上打开电脑,进入公司内部系统,填了一张驻美申请表。

    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们正好和梁立打了个照面,梁立见鬼一样看着黏黏糊糊的两个人,冲吴霁心挤出几个字:“不介绍一下?”

    “我老婆,我读硕士那个学校的教授。”

    这话遭来林 一脚踹,毫无可信度地向梁立解释:“他才是我老婆。”

    梁立“哟”了一声,朝吴霁心抛了个“可以啊你小子”的眼神,转头对林 说:“我最怕教授了,一提教授就想到deadline,不过弟妹看起来就不会给学生低分。”

    林 想到他上学期给出的几十个c,心虚地应和了几声。

    昨晚郊区那边发生了几场袭击,他们今天迫不得已得加班。吴霁心本来是不打算带林 去的,可林 执拗地非要亲眼看看他工作的样子,吴霁心实在拿他没办法,返回室内多拿了一个头盔。

    他路过梁立的时候,梁立正朝他挤眉弄眼,凑近他耳边用自以为极小的音量说:“你够猛的呀,昨天晚上这破楼都要被你晃塌了。”

    他的音量实则大得街对面的人都能清晰分辨,更何况旁边只隔了一个人的林 。吴霁心看了一眼自己身边面红耳赤的林 ,觉得可爱,但还是推搡一下梁立的肩膀责怪他:“他脸皮薄,你这个人形喇叭注意一点。”

    梁立干笑两声,立即装模作样地轻扇了自己一巴掌,双手合十向林 认错:“对不住弟妹,我这嘴没个把门。”

    他们仨在这样一种诡异的气氛里上了车,林 对这车挺感兴趣,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这车有意思,我还没开过越野车呢。”

    梁立赶紧蹦上驾驶座以防林 再动歪心思,“弟妹,以后给你开着玩,今天咱得干正事。”

    驯服林 这事得由吴霁心来做,他把林 塞进后座,顺顺毛,对他说:“以后给你买一辆。”

    一路上吴霁心要和梁立讨论工作,自然而然坐在副驾驶,但他似乎一直不放心林 ,频频向后转头提醒他一会儿下了车的事。

    “到了地方要跟紧我,我叫你趴下你要立刻趴下。”

    这方面林 没有一点发言权,乖乖听吴霁心讲注意事项。

    梁立不可置信地看着一个人模人样的教授对他的小年轻同事露出一副崇拜的表情,以一种对学者表达敬佩的语气悄悄夸奖吴霁心:“厉害啊心儿,驭男有术。”

    第77章

    “我是新视点驻叙利亚记者吴霁心,现在我所在的位置是叙利亚北部郊区,昨日凌晨这里遭遇了一场恐怖袭击,现已有五位平民死亡,伤患数还在统计中。”

    光秃秃的沙石地上架着一台正在录像的摄像机,因为前一晚的爆炸,地面凹凸不平,如果你有一台望远镜可以看到月亮表面,你会发现这些变化无常的坑洞和恐袭后的地面并没有什么不同。林 戴着防护头盔,站在梁立旁边,眼睛紧盯着取景框里的吴霁心,忽然觉得他或许可以做一个宇航员。

    吴霁心的报道持续了一小时,梁立回去会把这一小时中所有涉及意识形态的敏感话题全部删减掉,这样他的报道将会缩减到三十分钟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