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去呢?

    消防员是人民的守护者,是火光中的英雄,他们义不容辞。

    但他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林业人,为什么还要去呢?

    因为他是山林守护者,同样义不容辞。

    他们没有超能力,他们心中有着的只是责任、勇气和担当。

    他们平凡,却也伟大。

    英雄来自平凡,没有人天生英勇,他们只是选择了尽职。

    英雄二字冠在了他的名字上,却永远剥夺了他在她身边的权利。

    她想起那漫山遍野的山花,想起他的笑容。

    她拿出烟,深深吸了一口。

    看着名字,看着黑白照片。

    付杨。

    你成了英雄,你的功绩永世长存,可你有想过我吗?

    你走后,我该怎么办?

    你将我带了回来,给我无尽的期盼,却又临头放下了我。

    你知不知道,我这一生,无数次被人抛弃。挨过一次又一次被抛弃的艰难日子,我从来不服输,一次次跌倒后又站了起来。

    因为我知道,会有一束光将我拉起来,会温暖照拂我这一生。

    她看着照片,伸手轻轻摸上他的脸颊,是冰冷的温度。

    遇见这个男人的时候,她就知道,那一束光就是他。

    他那么温柔,像山川一样包容着她的一切,治愈着外界带给她的所有伤害,也温暖着她。在他身边时,她常常是快乐的。

    可这光也没能照亮生命的尽头。

    这一次,她再也站不起来了。

    沉沉呼出一口烟雾,恍惚中看见付杨从眼前走过,慢慢走向门口,转回身对着她温柔笑着,一点一点消散在日光里。

    孔漫怔怔坐着,缓缓伸手触上脸颊,一手的水渍。

    笑着笑着,眼泪滑到嘴里,是苦涩的味道。

    阿杨。

    我以为,你不会放弃我,你会牢牢的抓着我的手,直至我们生命的尽头。

    你可知,你死得大气,留下我,会活得很艰难。

    可我不会怪你。

    只是有那么一点点遗憾。

    遗憾我们那么热烈的相爱,却不能陪伴到白首。

    孔漫抽完最后一口烟,掐灭后出门,慢悠悠往庄园走去。

    而她手里,提着一个绿色小瓶子。

    她前脚离开家,后脚阿桃和程磊就上来看她,没想到找遍整个房子都没见到孔漫。

    阿桃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大,却又不敢惊动表姨他们。

    突然想起一个地方,她着急忙慌跑了出去。

    阿桃找到孔漫的时候,她倒在庄园的葡萄架下,身边洒落一个小瓶子。

    眼泪再也止不住,哗哗往下流,她一脚将小瓶子踢开。

    使劲跺了跺脚,她吼她:“你怎么那么傻?!”

    “呜……漫漫姐,你怎么那么傻啊?”

    蹲下,扶起孔漫,才发现她嘴角边有很多吐沫,领口也有很多吐出来的污秽。

    阿桃愣了一下,颤抖着伸手去触她的鼻息,一丝微弱的气息拂过手指。阿桃大喜,鼻涕眼泪齐掉,高声尖叫:“程磊!程磊!快来人啊!”

    程磊跌跌撞撞跑进来,阿桃看着他,“快,快还活着!”

    轿车飞速奔往卫生院。

    阿桃在半路将孔漫收拾干净,进了卫生院第一时间进行洗胃。洗完胃,给她挂上稀释的针水。

    一连两天,孔漫都没醒。

    如果不是还有那微弱的呼吸,阿桃都快以为她没活着了。

    卫生院的医生也没办法,当天中午立马转到鹿城市人民医院。

    市人民医院对她再一次进行了全身检查,不得不告诉阿桃他们一个消息,患者怀孕了。

    阿桃愣了一下,又惊又喜,忙问:“医生,这种情况下对孩子有影响没?”

    医生回答:“影响肯定是有,比如发育不良、胎儿畸形等。”

    阿桃吓得脸色发白,捏着单子的手都在抖。

    医生又安慰:“还好没有流产,这也说明,这个孩子救了他母亲。农药没喝进去多少,全吐出来了,也还好你们发现的及时,服毒时间还没超过半个小时,给抢救回来了。”

    阿桃松了口气,往后退了几步,脱虚一般靠在程磊身上。

    程磊搂着阿桃,看向医生。

    医生继续说:“后续要多来医院做检查,看胎儿的发育状态。做好孕产期保健,怀孕14-20周来做唐氏筛查,22-26周做四维彩超排畸检查。”

    阿桃记下,又问:“我朋友,怀孕多久了?”

    医生在病历本上哗哗写着,回:“六周了,怎么那么想不开呢?”

    阿桃垂下眼睑,好半晌才说:“孩子的父亲刚刚去世,在森林火灾中。”

    就是前两天的大火吗?

    医生愣了一下,张嘴动了片刻,“节哀。”

    **

    孔漫睁眼时,眼前一片白,她一瞬间以为到了天堂。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护士的手,她转眼见到头顶的针水,一滴一滴掉落在输液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