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一听,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江烬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全,他看了眼女孩旁边气球射击的摊位,走过去问道:“请问小妹妹是看上了哪个娃娃呢?”

    女孩爸爸回过头来,对他道:“就最上面那只熊,老板说得连着打满十枪才能换,哎,这实在是为难我。”

    江烬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向了女孩旁边的摊位。

    许星尧看出他的意图,跟过来打趣道:“怎么,江队长打算发挥自身职业优势,打下那个小熊娃娃送人?”

    江烬一边上子弹一边试了试瞄准:“谈不上优势不优势,我也不敢保证能拿到,只能说试试。”

    说完,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许星尧:“不过,许队如果为我加油打气的话,说不定会给我提供百发百中的buff加成。”

    虽然明知他是在说笑,许星尧还是收起了戏谑,认真道:“加油,‘箭无虚发’。”

    江烬嘴角微微勾起,他架枪瞄准最中间的一个气球,一枪下去,瞬间将气球炸了个粉碎。

    身后响起女孩雀跃的呼声和掌声,江烬没有丝毫停顿,一枪接一枪连续打出,而墙上的气球也随着枪声一个接一个炸裂。

    十枪完毕,墙上被打掉的气球刚好十个,一个不少。

    老板一边夸赞一边将那只小熊娃娃抱下来递给了江烬,江烬看也没看直接转交到女孩爸爸手上,随后对老板道:“再来十枪。”

    许星尧不解:“还打做什么?你不会预备再送一个娃娃给人家吧?”

    江烬笑着看了他一眼,并不回答。

    许星尧心里忽然莫名有些不是滋味起来,江烬哄女孩开心的手段简直熟练至极,这次虽然是个小女孩,但之前说不定也用这样的方式给别的女生送过娃娃。

    许星尧看了看身后抱着娃娃破涕为笑的小女孩,又看了看正在上子弹的江烬,转身走回之前的长椅,背对着江烬坐了下来。

    许星尧眼睛虽然盯着水池里的金鱼,耳朵却仍密切地关注着江烬那边的动静。

    很快,十声枪响结束。许星尧有心想看看江烬是不是又一次全中,却又自己跟自己赌气般,死撑着不肯回头。

    就在他一个人暗自纠结生着闷气时,忽然,一个和刚刚那个一模一样的小熊娃娃伸到了他的面前。

    “怎么坐到这来了?”江烬说着握住小熊的手在许星尧眼前摆了摆,“拿着,送你的。”

    许星尧大脑空了两秒,这才缓缓反应过来什么,支吾着道:“这是……给我的?”

    “不然呢?”江烬不由分说地将娃娃塞到他怀里,挨着他旁边坐下,“你不会以为我闲得无聊,自己想要这个娃娃吧?”

    “我以为……”许星尧说到一半自行打住,没好意思说自己刚刚是突如其来在吃味。

    好在江烬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两人坐了一会儿,江烬看了看表道:“时候不早了,晚上还有训练,我们差不多得动身回去了。”

    许星尧没说话,只是将下巴埋在面前那一团毛绒绒里,看着地上的石头出神。

    江烬笑他:“舍不得走?想来的话,等以后休息咱们可以再来。”

    许星尧被说中心事,也不好意思再继续磨蹭,抱着娃娃缓缓起了身。

    两人并肩不紧不慢地往回走,路上再一次遇到了刚刚那个小女孩和她父母。

    女孩父母对着江烬又是一番感谢,女孩则眨着眼睛看了看许星尧怀里的娃娃,然后看了看许星尧。

    许星尧此刻心情好极了,悄悄握着小熊娃娃的手朝着女孩挥了挥,女孩咯咯一笑,也朝他挥了挥怀里的娃娃。

    就这样,两个年龄差了十几岁的人忽然达成一种奇妙的默契,一齐心照不宣地偷偷笑起来。

    直到重新坐回自行车后座,许星尧整个人都还是晕晕乎乎的,没彻底回过神来。

    今天一整天都实在让他太惊喜,也太意外了。被江烬带来游乐场,像小孩子一样痛痛快快玩了一天,最后江烬还给他送了个娃娃,一切都不真实得像个梦。

    许星尧抱着娃娃,低声喃喃:“谢谢。”

    他声音太轻,江烬回过头来问道:“什么?你声音太小我没听清。”

    许星尧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我说,今天谢谢你。虽然一个大男人抱着娃娃挺奇怪,但,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

    江烬笑了一下:“有什么奇怪?你平时看起来都有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偶尔当个小朋友又有什么不好?只要你喜欢,想要多少个娃娃我都打给你。”

    这些日子积累起来的感动瞬间在许星尧心中炸开,让他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倾诉欲来。

    许星尧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征询道:“江烬,我……我可不可以跟你说说我的事?”

    “你说。”江烬放慢了骑车的速度,“我在听。”

    许星尧心跳得有些快,他脑中飞速组织了下语言,说:“你还记得那次你在飞宇基地门口见到勒索我的男人吗?他叫许旭升,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哥。”

    “我刚上小学那会儿,我妈外遇,跟我爸离了婚。我妈为了她的新家庭,放弃了我和我哥的抚养权,所以我俩就和我爸一起留在了之前的家里。”

    尘封的记忆一旦开了个口子,深藏在里面的东西就会接二连三跑出来。许星尧双目放空地看着远方,语气毫无波澜:“从那时候起我就变得不太爱和人说话,每天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体育课别的同学都成群结队一起玩耍,而我一个人坐在树下远远看着他们。我总觉得,只要不和别人建立太亲密的关系,也就不会在关系破裂时为此而难过。”

    “和我妈离婚后没多久,我爸开始迷上赌博,每天没日没夜在外面跟人赌钱。他新的老婆受不了,没过几年也跟他分开了。我哥从小跟着他耳濡目染,上高中后也开始接触赌博,家里的钱赌完了,他俩就想方设法找人借,亲戚朋友一圈下来借了个遍,人人看见他们都怕,走路遇到都要绕道,生怕被他们缠上借钱。”

    “后来许旭升开始找上我,让我找我妈、我外婆去要钱。我当然不会去开这个口,只能每天省吃俭用,把自己的零花钱全部存下来给了他。但是这点钱显然无法填补两个赌徒的坑,我让许旭升别再找我,他每次总说,这是最后一次,如果我不帮他,那些追债的人不会放过他,兄弟一场,让我不要那么绝情。”

    “为了帮他,也为了早日脱离这个家庭,我初中开始就在外面到处打工,什么洗碗、发传单、摆地摊,这些都做过。后来我去了一间网吧打杂,闲暇时偶尔会看别人打打游戏,时间长了,慢慢的自己也就会打了。高三的时候,我在网吧老板的引荐下报名参加了那年的新秀杯,拿了第二,第一名进了烛龙,而我加入飞宇,从此正式踏进了职业圈。”

    “为了好好打比赛,我放弃高考,直接退了学。我妈气我不务正业,说要跟我断绝关系,当时我只对她说了一句话,‘这些年来你尽过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吗?从你为了那个男人选择把我们丢下的那天起,你觉得,我还会恐惧断绝关系这件事吗?’”

    “这句话说完我才发现,原来这些年以来我心中是有恨的,我恨我妈,恨我爸,也恨许旭升。但有时候,也许我更恨我自己。恨我出生在这个无法选择的家庭,拥有我无法选择的一生,恨我明明一无所有孑然一身,却还要死乞白赖活在这个世界上,更恨我心有不甘,总想着有一天还能凭自己的努力逆风翻盘。”

    许星尧说完忽然低下头笑了下,自嘲:“说起来,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些,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告诉你,希望你不会觉得这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