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栩终于知道为什么他说要过段时间再离校了。

    他刚登上主席台,底下便一阵骚动。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高三六班的曲修宁……”

    早春太阳正好,温暖又不刺眼,阳光为他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轮廓。

    路栩和几千人一样,仰头望着主席台。

    韩硕又把头伸了过来:“听说他今天就走了。”

    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光明正大地看着他。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他灿烂而耀眼,而她,注定只能仰望和远远注视着。

    想到这里,她心里有点难过。

    -

    典礼散场,学生们如同海水退潮一般,四下散开,往各自教学楼涌去。

    邹铭琦在主席台下等着曲修宁,看到他从主席台的楼梯上下来,便朝他招了招手。

    “这儿呢。”

    曲修宁快赶了两步,两人一起往教室走。

    “今儿就走了?”邹铭琦问。

    “嗯。”

    “妈的。”邹铭琦感叹了句,“真羡慕你。”

    “要不,你替我去上?”

    “你这人怎么这喜欢来劲呢。”邹铭琦搭着他的肩膀,“你是真不想去p大?”

    曲修宁低头,“没想好呢。”

    “反正你选哪个,都不亏,毕竟我们长十个脑袋也考不出你的分数。”

    “我只是想要自由,想要透透气。”曲修宁仰头看着天。

    邹铭琦拍拍他的肩:“咱们这些同学家里,最多算小康家庭,实在是离你家那种情况太遥远,没什么可继承的,没法感同身受啊。”

    上一辈的打拼,给了他优渥的生活条件,也让他有了更高的起点。

    他从小到大,看着父亲一步步走到现在,太多勾心斗角,太多关系周旋,太多酒局饭局,没有一日安宁。

    父母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在别人眼中,他是不需要自己努力的公子哥,可他不想要过那样的生活。

    邹铭琦不知他心里的复杂想法,接着问自己想问的:“你在一中只待了不到一年,现在一走,又缩短三个月,你对这儿有留恋吗?还是对高级中学感情更深?”

    “这儿吧,毕竟高一高二过得浑浑噩噩,都不知道在干嘛。”

    “以前都跟校花谈恋爱嘛,大家都知道。”邹铭琦甩了一个眼神给他,意思是“我都懂”。

    曲修宁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很认真地说:“我跟任晋萱没有在一起过。”

    “校花追了你那么久,你就一点不心动?”

    “为什么要追我,我才心动?没追我的人,就不能心动?”他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语气中的急切。

    “这是有心动的人了。”邹铭琦抓住他话里的漏洞,“跟哥们说说,谁啊?咱们学校的,还是你以前学校的?”

    “这么会做阅读理解,怎么没见你语文考满分。”曲修宁及时转移了话题,“今天晚自习我就不上了,最后一节课之后,去校门口的餐馆吃个饭吧,我请大家。”

    “都叫谁啊?”

    曲修宁说了几个班里关系比较好的人。

    邹铭琦试探着问:“叫五班的人吗?”

    曲修宁想了想:“五班的就不叫了吧。”

    “你已经叫了张晚忆,就肯定得叫韩硕,叫了韩硕,就肯定得叫路栩。”邹铭琦掰着指头数。

    曲修宁定定地看着邹铭琦。他当然知道邹铭琦真正期待的人是谁。

    可他突然不想让邹铭琦得逞。

    “还是不叫了吧,只叫些关系近的就好。”

    -

    五班教室里,韩硕便和文艺委员在教室后面忙活,在板报一角加上高考倒计时。

    距离高考还有100天。

    路栩在盯着那个数字发呆。未来的一百天,会看不到曲修宁。

    “曲修宁已经在收拾东西了。”韩硕没精打采地坐下,“小晚忆发短信说,下午他要请大家吃饭。”

    “是吗?”

    韩硕顺口说:“也叫你了吧。”

    路栩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的短信提示。

    “都叫我了,肯定也有你呀。”韩硕的语气理所当然,“咱去六班看看,顺便问问去。”

    路栩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六班窗户外趴了很多人,他们俩人根本占不到第一排。

    所有人的目光里无不散发着羡慕。

    曲修宁带了个行李箱,在座位上整理东西。

    “你们俩怎么也跑来观摩了?”张晚忆看到他俩,从教室里出来,“我们班都变成动物园了。”

    “我们也来沾沾学神的喜气。”韩硕嘿嘿一笑,“对了,我还过来问问,曲修宁下午请大家吃饭,也有路栩吧?”

    张晚忆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球不受控制地晃动。

    她的眼神在短短几秒钟,传达了至少四五种情绪,惊讶,恐慌,生气,还有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