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栩敲了敲车窗。

    曲修宁立刻醒来,降下车窗。

    车里的冷气喷薄而出。

    曲修宁揉了揉眼睛:“结束了?”

    路栩点点头。

    “上车吧。”

    “去哪?”路栩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坐上车。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们默契地都没有说话。

    目的地很近,几分钟后,曲修宁把车子停在了安城一中那条老街上。

    这一片他们都很熟悉,路栩不久前还回来过。

    曲修宁指着一间小门面说:“就这儿吧?”

    这家店就是让知名校友毕业多年还念念不忘的过桥米线。

    路栩记得曾经她和张晚忆来吃米线,把水壶落在店里,第二天再去拿的时候,她的水壶还在桌子上,上面还贴了个大大的标签,“醋”。

    “本来想去学校正对面那家烧烤店的。”曲修宁娴熟地点了套餐,“可是那家晚上才开。”

    店里有几个学生,脸上虽然都汗涔涔的,却依然充满了胶原蛋白,青春的气息是挡不住的。

    他们围在一张桌子上,每人手边都放着一沓大学的简介资料。看样子是刚高考完的毕业生,回学校参加高考咨询会。

    年年岁岁花相似。

    点完餐,两人面对面落座。

    路栩看着那几个学生说:“我当年也跟他们一样,和父母到处跑着参加咨询会。”

    曲修宁没有这样的经历。他保送之后便离校,不用参加高考,不用估分填报志愿。

    “你当年有想过去p大,是吗?”

    “妄想过。”路栩笑了笑,“拿到答案估分之后,就死心了。”

    像极了她对曲修宁的感情。

    曲修宁从相册里找到那张照片,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一群人里都在看镜头,而路栩,却专注地看着他,眼神里好似装了很多很多话。

    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路栩耷拉着眼睛:“你今天就是为这张照片来的?”

    曲修宁点点头。

    承认了怎样,不承认又怎样。

    “如果只是通过一张照片就判断我喜欢你,从而对我有点不一样的话,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曲修宁轻笑一声:“所以呢,答案是什么?”

    “我们七年没见了。如果真的能有什么,不会七年都不联系。”路栩觉得自己的声音好像有些冰冷,“一个眼神而已,我觉得……不用做过多解读吧。”

    今时今日,她可以做到脸不红心不跳。

    她接着说:“我们不再是高中生了,现在的身份也都不一样了,反正都……过去了。”

    路栩顾左右而言他,曲修宁欲言又止。

    他们前段时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曾说过,她变化很大。

    或许是他太心急,又或许是,他太相信年少时的悸动。

    原来已经物是人非。

    他记得他们相识是因为一张发错的试卷,记得她从前如同小鹿一般慌张的眼睛,记得他们在办公室里度过的晚自习,记得她被告白,在一个浪漫的雪夜,记得跨年夜的晚上,她的眸子比烟火还要迷人,她和朋友拥抱在一起,却对他说“新年快乐”……

    他搜索那个记忆穿着校服的那个女生,却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她。

    是他没意识到,他们都变了。

    所以她才会相亲,所以她才会在通讯录里把他备注成“曲总”,所以她才会说,都过去了。

    十七岁时,花了那么多长时间积攒的情感,最终只变成了心底沉重的包袱。

    他问路栩:“你这些年,有没有跟谁在一起过?”

    路栩迟疑了片刻,还是实话实说了:“在美国的时候谈过一个。”

    他还保持着“请继续”的表情,可路栩没再说下去。

    她觉得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她为了忘掉过去,试图开启一段新的感情,却发现那段过去无法覆盖。

    曲修宁心想,也许是她这段感情太过刻骨铭心,才不想提起。他心里瞬间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滋味。

    路栩抬眼望着他:“那你呢?”

    他的答案自然是没有。家里这些年接二连三地出事,回国后又马不停蹄地接手公司,已经让他自顾不暇。

    当他在面对父母生病的噩耗时,当他回到公司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时,他偶尔会想起一个晚上。在昏暗的天台楼梯上,有个女生,语无伦次又真诚地安慰着他。

    可不知怎么的,也许是不想认输,他信口说道:“两个。”

    语气轻松,理所当然。

    路栩微笑点头,也没有再多问。他如此闪闪发亮,有过两任也不算稀奇。

    两个成年人,学会了伪装,学会了有所保留。

    他们分别在记忆中挑出一部分,包装好,说清楚,讲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