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父亲开的门。

    望着他们,季父的表情有些怪异。

    季声浑身紧绷,喊:“爸。”

    “嗯,”季父点头,“你们......”

    “来了?”隔着几步路的距离,母亲招呼他们:“进来吧。”

    四人坐下了,客厅却静得出奇。

    “妈,”季声率先开口,询问道:“找我们回来是有什么事么?”

    季母却直接看向周弋俭,开门见山地问:“小周啊,我就问你一句,这些年来我们家对你怎么样?”

    “妈,你别......”

    周弋俭按着季声的手,认真地回:“是您和叔叔收养了我,所以才有了我的今天,我很感激。”

    “好,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季母话语强势,下命令似的:“你搬出去吧,住校也好,在学校附近租一套房子也好,我都给你出这个钱。”

    季声急赤白脸的,焦急地喊:“妈!你这是说什么呢,他是我......”

    “你给我住嘴!”

    季母像是气极了,摆着脸色:“你还想说他是你儿子?声声,这些年来,你用这个理由搪塞过我多少次了?妈妈从来没有怪过你,可我要早知道有今天,我……我简直悔得肠子都青了!”

    “喊什么,喊什么,”季父出来打圆场,缓声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么?都是一家人,话不要说得这么重。”

    “谁跟他是一家人!”季母红了眼眶,指着周弋俭毫不留情地骂:“你这个白眼狼,居然敢打我儿子的主意,要不是怕影响季声,我非得送你进警局不可!”

    听到这儿,周弋俭和季声同时明白过来,他们的事被发现了。

    “你听我说,”季声试图解释,“我们是两情相悦,我......”

    “季声!你是要妈妈的命吗?”季母痛心疾首,训斥道:“他才十七岁,人还没长大,他懂什么情情爱爱?你和他搅和在一起,这是在拿自己的一辈子做赌注啊!”

    “阿姨,”周弋俭面容沉静,语气平和:“对不起,你要怪就怪我,是我先纠缠季声的。”

    “可我不觉得自己有错,”男孩盯着气急败坏的妇人,毫不退让:“我是年轻,可我也是真的爱季声,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他。”

    “你......”季母情绪激动起来,“滚!滚!”

    季父搂着季母往房里走,安抚着:“冷静,冷静一点,你这还有高血压呢。”

    “爸,妈,对不起,”季声站起来,望着父母的背影,他声音很轻,话却掷地铿锵:“我知道,到了三十岁还说这种任性的话,真的很伤你们的心。可我想相信他,在决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想得很清楚,哪怕他以后变心了,我也绝不后悔。”

    “声声......”季父回头望他,依旧是慈爱的面容,“爸爸妈妈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们只是怕你吃亏。”

    母亲没有说话,肩膀却在不停地抖动着。父亲搂紧母亲,低声哄她:“好了,再哭可不好看了。”

    可母亲却摔门而入。

    父亲露出苦笑,讲:“声声,你不要怪妈妈,她是一时气糊涂了。”

    “爸......我怎么可能会怪妈妈,是我不好......”

    “不怪你,”顿了顿,季父又看向旁边的男生,和蔼地说:“也不怪小周,爸爸虽然老了,却也不是老古板。我只是担心其他的人......”

    “叔叔,”周弋俭唤他,正经道:“请你相信我这一次,我一定会保护好季声。”

    对大人许下诺言的男孩,得到了一个十指紧扣的牵手。

    “你这孩子也是我们一步一步看着长大的,我知道,你本性不坏,季声愿意相信你,希望你不要辜负他。”

    “不过你们这事,”季父替他们担心,“迟早是瞒不住的。”

    “爸,”季声这才缓过神,问:“我们的事……是谁告诉你的?”

    季父摇头,也糊里糊涂:“有人往家里寄了照片,照片上……我估摸着,大概是有人盯上你们了。”

    听了话,周弋俭的眼里兀地生出戾气。

    “你们要多加注意才是。”

    “嗯,”季声抿着嘴,像要哭了,“谢谢你,爸。”

    “傻孩子,”季父叹了声气,劝导着:“你们快回去吧,我先进去哄哄你妈。”

    “好。”

    -

    卧房里,男人拉过女人的手,话里带着责怪意味:“刚才你话可说过分了,声声都快哭了。”

    女人皱起眉,很不甘愿的样子:“就是得让那小子知道,声声为他受了委屈,这样他才知道珍惜。”

    “唉,”季父不禁叹息,道:“希望不要再起风浪了,你说那小周,那么小就被家人抛弃,也不容易。”

    季母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跟着点点头,说:“我也不是故意要难为他,只要他对声声好,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屋里没声音了,他们尽量去理解儿子的选择,可——

    “可两个男人走这条路,又哪有不苦的呢?”

    第十六章

    行人寂寥,晚灯发着幽幽光亮,沉默地走了两分钟,男人忽然牵住身旁人的手。

    “我妈的话,”季声组织着话语,面上显出几分自责:“你不要放在心上,她是太担心我了。”

    男孩顺势握紧他的手,与他对视:“我都明白。”

    话才落音,周弋俭手里的力气忽然加重了。

    他盯着男人,眼里含着微微笑意,道:“别那么看我,我会想亲你。”

    季声愣了愣,笑容愈加温煦,却故意问:“你不喜欢?”

    没回答,周弋俭低头吻住他的手背,久久没动,仿佛在留什么印记。

    男孩的睫毛很长,带着一点弯曲的弧度,不时扑动两下,看得季声心直跳。

    “喜欢。”

    周弋俭抬眼看他,绿眸深得近乎于青,黑瞳却沾上了通透的光,反而亮了。

    他哑声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

    帮男生捋顺乱了的发尾,季声摸着他的脸庞,往前凑了过去。

    周弋俭的嘴唇很软,有点凉,季声亲上去时,他动也不动,像是呆了。

    “我知道,因为我也喜欢,”季声情不自禁,又亲了周弋俭一口,挨着他的嘴唇,若即若离,“我喜欢你看我,我喜欢你只看我。”

    “我很喜欢很喜欢。”

    季声被眼前人一把搂住。

    男孩的眼里泛起红意,到底是少年,经不住心上人的撩拨。

    “不许哭,”季声抚着男生的后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不许你哭。”

    周弋俭的手在微微颤抖。

    当初季声不情愿跟他的时候,他一意孤行,非要勉强。

    他就要季声爱他。

    现在,季声终于吐露心声了,他们的确是相爱的。

    可他居然有些慌,这么好的季声,这么好的季声,哪怕要他把心肝全掏出来,他也只嫌不够。

    周弋俭用脸去蹭季声柔软的手心,头一次露出脆弱的姿态:“季声,你等等我,我会快点长大,我会变得更强,我以后——”

    他的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彩:“我以后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他的季声,值得被爱,值得被呵护,值得所有一切。

    而他,想努力去给。

    “我等你,”季声笑着,眼尾却挂着泪:“我当然会等你,我......”

    我怎么会舍得不等你呢?

    街边,恋人相拥,情意正浓。

    -

    上了计程车,两人都有些累了。

    季声偎在周弋俭的肩头,神情困倦,却不免担忧:“差点忘了,你说,是谁特意来拍我们?”

    “用不着担心,”周弋俭吻上他的额头,安抚道:“她总要现身的。”

    蓦地抬起头,季声惊疑地问:“你知道是谁?”

    周弋俭顿了两秒,摇摇头。

    又将肩膀送过去让季声靠,回:“别想了,先睡会儿吧。”

    “唉,”季声叹息着,仍旧不解:“到底会是谁啊......”

    望着窗外变换不停的景色,周弋俭淡淡接话:“随便是谁吧,反正都不重要。”

    耳畔传来细微的呼吸声,周弋俭坐定了,让季声睡得更稳,他面上温柔无限,心却沉沉的。

    他得早点解决这件事。

    今天季声的父母能收到照片,明天或许其他人也能收到照片,他可以不管不顾,但季声不行。

    他也不能让季声卷进来。

    -

    日子过得顺遂,两周过去了。

    季声的父母没再为难他们,逢上周末,反而会像往常一样,打电话让他们回家吃饭。

    季声总是想,幸福来得这么容易,他简直如临梦中。

    至于周弋俭,虽说上课也并没多认真,但从答应季声的那一天起,他倒真的没再逃过学。

    白天,他们唇舌交融,给予彼此一个意犹未尽的热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