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他的时候有些青涩,表白时站在操场的风中,衬衫鼓起,笑着望他,很好看。身上那种的洒脱劲儿打动了岑叶,所以答应跟他交往。

    不过交往起来却觉得他无趣,对于艺术的鉴赏力几乎没有,而且太忙,忙着打工创业赚钱,加上自己当时大三,准备出国留学,就选择跟他分手。

    岑叶提得很突然,当时越随很冷静,也没太大情绪,就是有点儿怔愣,好一会儿才笑了下,神情慢慢沉下来。

    分手后他没有骚扰过自己,毕业后各奔东西。

    可是现在,他已经长成一个很成熟很成熟、很有魅力的男人了。

    第10章 第九十九次见面

    岑叶适应了公司的上班节奏。

    早九晚六点半,越随接送上下班,除了周末,一日三餐都在公司吃。

    加班往往到八/九点才离开,离家近,回去洗个放松澡,聊会儿天,刷刷手机,睡觉,第二天继续未完成的工作,这样大半个月下来,规律又舒服,精神状态和生活状态很稳定。

    越随有点忙,晚上接送岑叶不是很及时,总是让他等,有些过意不去。

    原本打算买辆车给岑叶自己开,可若是岑叶自己开,势必两个人早上和晚上分开出行。

    本来就都忙,在同一间公司,地理位置离得远,回去又累,各自洗澡就上床,他们正年轻,夫夫之事耗体力,往往两个人做完就睡,有时候连灯都给忘记关。

    想了想,还是忍耐下给他买车的欲望,尽量自己接送。

    越随认为,刚结婚的时候不培养感情什么时候培养感情,别等到老夫老妻,最后才察觉到两个人没有好好恋爱。

    岑叶当然没想过这件事,越随帮他还债,让他到他公司上班,甚至连婚前财产协议都没有拟,已经可以算是仁至义尽,他完全不需要他还为他做别的事。

    他最激动的是在于人生在试用期的工资就领了万把块,当收到短信时,岑叶差点跳起来。

    他加班加得猛,所以比其他刚进来的员工还多些。

    今天发工资,前台小姐姐也喜上眉梢,拿申请转正表给他填。

    岑叶抬头:“不是说两个月的吗?”

    “提前转正了哦。恭喜。下个月就按正常工资发钱了。”小姐姐朝他眨眨眼,“写完了去前台给我。”

    “好的。”

    拿到钱,还提前转正,岑叶高兴不已。

    他不是没有过钱,小时候每次生日父亲都送给几万零花钱给他,导致他挥金如土,拿钱不当数。出来找工作的时候,自恃学历高,提两万工资,好一阵难堪。

    学历高是高,可他不是某些特殊专业,加上画画这事,很多专科生也会,完全凭实力说话,他研究生,接单晚,名气小,没有经验,居然还落后一截。

    以前在上个公司发七千的时候,老板总是打击他,说他只有学历高,没有经验,出去找不到更好的工作。

    让他一度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只值七千,他都有些忘记自己在美国待了三年到底学了什么,好像只是大堆无用的理论知识。

    可是在这里不一样,这里除了画画,他们之间还会交流,画画并不只是手的记忆,它是有理论和思考的,并不是练熟的手指挥大脑,而是大脑用逻辑和感性去控制手。

    画开屏场景大图的时候,他们围在一起讨论人的视觉中心,讨论色彩的心理效应,讨论是否要大胆一些用奇巧的构图……每个人都有自己在这方面长年累月的思考和想法,令他听的时候心潮澎湃。

    意义是不一样的。

    这一万多块钱令岑叶不仅有了是靠自己努力得到,还有自己不仅值得,甚至还远比这些钱价值高的感觉。

    也是他从父亲出事后,第一次有自己的存款。

    好想跟人庆祝一下,好想跟人分享,以前他是热衷于聊天的活泼性格,不是现在这样的安静随和。

    有点想等越随出来,中午不去食堂吃,请他吃顿饭?

    不过他连开食堂找阿姨都是为了省时间,会不会明明很忙,没有时间,却不拒绝他?

    要不拿出一半家用给越随,不过他应该不会要吧?或者给家里添置点大型电器,先斩后奏,这样他就没办法拒绝?

    岑叶正思考着具体方案,商务部经理刘元穿过他桌前,上前迎接一伙人刚推开磨砂玻璃门的人:“欢迎欢迎。”

    “客气。”

    岑叶听到这个声音,如同坠入负千百摄氏度的冰窖,浑身僵住,连呼吸都有剧烈的灼烧疼痛感。

    他认得出那个声音,邹胜!

    当年,他向他求爱,被他冰冷甚至带有羞辱性质地拒绝——邹胜喜好玩弄大学生,在已经被他明确拒绝后,还用各种手段向他献殷勤,他根本瞧不上他,当时是实在不耐烦,才会口出恶言。

    但那也许他人生中做得最错误的一件事。

    他没有思考过后果就拒绝并嘲讽了一个力量比自己大得多的变态。

    之后,他便陷害他的父亲,在最困难的时候给他发了条短信:“现在,你来求狗的时候到了。”

    第11章 第一百零二次见面

    邹胜没有看见他,一路随刘元走进总经理办公室。

    岑叶等了会儿,见他们不出来,猜测他们应该要谈很久的样子,这次的接待规格很郑重。

    走到前台,把填好的转正申请表交给小姐姐,岑叶忍不住打听:“刚刚这群人是谁啊?”

    前台小姐姐正整理资料,咬着颗棒棒糖诧异地抬起头:“你居然不知道?”

    她拿开棒棒糖:“邹胜啊,你没听过?!我以为咱们本地人都应该听过他的。”

    岑叶当然知道,只是他不想表露。

    小姐姐好心解释:“他是咱们这城市首富的儿子,著名的富三代,前两天还跟那个谁谁谁,演《单身之恋》的那个,一下想不起名字了,啊,元黎好过!咱这的绯闻中心,朝三暮四、花心成性,啧啧,最奇怪的就是他居然一点都不败家,反而很会做生意,现在那个有名的“圆芳”奶茶就是他弄的,你应该听过吧。别人都觉得他是兼具了浪荡富二代和能干富二代的综合体。关键是,长得居然还不错。”

    前台小姐姐一说起明星八卦头头是道,眉飞色舞。

    “嗯,那他们来这干嘛呢?”

    “还能干吗?注资呗。”小姐姐悄悄拉低了声音,“咱们这之所以福利这么好,是因为第一轮风头的钱特别多。现在手游限号吃紧,之前的老板撤资了,所以我们需要再找新老板投资。邹胜据说还蛮看好我们的,眼光不错。”她把棒棒糖塞回嘴里,继续整理资料。

    “谢谢。”岑叶点点头,走回座位。

    越随早就说过,他跟邹胜有生意往来。

    也知道,这是公司的决策,跟自己并没有太大关系,可如果邹胜投资这家公司,就相当于他在为他打工,心里面还是难免有一点点不舒服。

    邹胜在里面整整谈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开,全程他都没有注意到岑叶就坐在最里面的美工组里。

    走出来,他显得十分高兴,跟人随意谈天,说喜欢这里的装修。

    他母亲据说有四分之一葡萄牙血统,所以他长得有点洋气,尤其是笑起来,眉梢永远扬着,有股得意劲,只有仔细端详,或者接触过,才会发现他眼底的狠戾。

    岑叶以前没看出来,以为他只是个浪荡富二代,就算再有能力,自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能拿自己怎么办?

    现在才知道,有些人心如麦芒,只要被他惦记上,就有一千种整你的方式。

    岑叶低下头,不值得再为这种人浪费功夫。

    公司总经理越随,以及商务经理刘元,加上其他人一路送邹胜出去,他眼角余光划过了下某个低下头的人,觉得熟悉,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了眼。

    越随站在他面前,伸出手:“邹总,我送你。”

    邹胜点头拍他的肩,亲昵如兄弟般:“客气。”

    岑叶不想知道结果,谈成功没有,反正他也不可能在这家公司干到老死。

    回去的路上,开到一半,越随问他:“今天邹胜来,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岑叶点头:“嗯。”

    不想瞒他,而且瞒也瞒不住。

    越随:“他很有可能成为我们公司的股东,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岑叶低头说:“恭喜。”

    越随望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们在车里并不是常常说话,却很少有这种骤然戛止的时刻,谁也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岑叶并不想生气,更不想跟越随闹矛盾,本来就跟越随没关系,他只是心情……好不起来。

    或者说,无论有没有注资,只要他看到邹胜,心情就好不起来。

    回到家里,两个人都去洗澡。

    唯一能够冲刷掉上班那种忙碌气氛的就是洗澡。岑叶一如既往在卧室的浴室,越随在客厅那间。

    水冲洗下来时,岑叶闭着眼,仰头。

    觉得自己作,明明是自己没能力,还要让帮助了自己的人也跟着不开心。他也想表现得若无其事,可就是做不到。

    越随一向洗澡快,岑叶出来时,他已经坐在书房办公。

    岑叶知道,他为了接送自己,很多事都带回了家里做。他打开冰箱,拿出水果盆,仔细洗了盆冬枣出来,放在他书房办公桌的右上角。

    越随的目光从那盆冬枣,延伸到他的手臂,再到他的干净清秀得无表情的脸。

    岑叶:“吃点水果。”

    越随:“嗯。”

    他少有从工作中分心的时刻,目光一直注视着岑叶离去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后,才挪回电脑上。

    屏幕里是律师拟定发过来的邹胜注资合同。

    岑叶在凌晨两点醒过来,他睡在床右侧,旁边床头柜亮着一盏橘黄色的小灯灯光总是轻轻压着他的眼皮,让他睡不安稳。

    越随不在,起身去望,也不在厕所里。

    岑叶掀开被褥,穿好拖鞋走出来,见他独自站在客厅的半拉开的窗口处抽烟,听到动静,望了他一眼,接着便回身,把烟头按灭。

    ——他之前说过,以后不会在他面前抽烟。

    越随说:“我把你吵醒了吗?”

    岑叶站在原地:“没有。你怎么还不睡?”

    “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岑叶直觉跟自己有关。

    越随盯着他,忽而嘴角一勾:“岑叶,你期望过我帮你复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