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先生?”

    ——幽暗封闭的空间里,苏秋白在监控程序下一直不敢亮灯,也不能启动机器人的任何程序,只能待在狭小的格子里等待着。

    他在那一片漆黑里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在发抖一样,头晕目眩,想要逃离。

    又在不能动作的情况下呼唤着系统,一边唤,一边等,一边等,一边自己给自己找事做,让自己不至于被这里的黑暗与封闭所快速击倒。

    他开始的时候在心里唱歌,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抖,但还是唱着学校的校歌;

    后来是在心里背书,在唱了很多遍歌后,开始觉得头晕,在晕眩里回忆上过的课程;

    再后来是数数,当知识点都背完了,而其他内容他还不知道的时候从一开始数,数着数着,手指好像在跟着数字一起颤抖,偶尔一走神就似乎要抑制不住地真的动作,于是他迅速回神,恍惚间像是按住自己发抖的手指一样忍住了动作,却又在走神后数忘了数字,就再重头开始数。

    当系统到来的时候,苏秋白已经模模糊糊,不知道自己数的是第几个“571”了。

    他在这个“571”数完之后,终于收到系统的消息,在系统需要负责很多任务者并因此总是随机性出现的情况下,好像得到了回应。

    并瞬间放松下来,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系统先生?”

    他没在意那个礼貌性的致歉,只是在似乎收到讯息后,又问了一句。

    不敢真的确认,系统是确实存在的。

    [在的。]

    苏秋白又笑一下,在这会终于有人出现后,放松一点,有点傻呵呵的。

    “嗯。”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虚弱,但还是笑着说:“我们可以说说话吗?”

    系统的消息暂停了一下。

    短暂的停顿里,苏秋白几乎要在无边的黑暗里再度紧绷起来,在一片窒息中,以为刚才的讯息其实只是他的幻觉。

    ——其实系统还在处理其他任务者的重要事情,像是在签约的时候就提醒过的那样,需要按照事情的轻重缓急来排序处理。所以并没有回来处理他无关紧要的心情。刚才的讯息,只是他在急切想要有个人存在的时候所产生的错觉。

    他恍惚地想要扶额,想拍一下自己让自己清醒,又在想到自己现在正在监控程序下,不能调动程序,且也没有空间乱动后,心里迷茫一瞬。

    不过好在,很快,他就在迷茫里收到了回应——

    “好的。请问您想说些什么?”

    与苏秋白如出一辙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

    苏秋白在声音里笑开,一喜,瞬间放松下来,喜完,却是在有些熟悉的音色里反应过来这声音的来源后,片刻惊讶。

    “这是……”

    苏秋白对着与自己似乎毫无差别的嗓音讶异。

    系统解释:“因为是紧急前来,没有携带音源和合成声音的程序,所以我就选择了‘临时采集这个世界的声音信息以进行通话’的方案。并且在采集的时候,根据与我的联系的紧密程度排序,优先使用了您的信息。”

    他顿一下,用苏秋白的声音说,“如果您不喜欢被模仿,我可以选择其他声音或者合成新声音。请稍等。”

    苏秋白在系统打算暂停聊天,似乎要合成声音的时候,在心里缓缓摇头,在精神几次的与放松后的疲惫里,虽然感觉和用自己声音的系统对话,很像是自己在和自己说话,有种疯疯癫癫的感觉,但是……

    “您觉得这个声音可以吗?”

    ——有人说话,总比真的疯疯癫癫地自言自语好。

    苏秋白剩下的想法,在系统已经换了个声音后被按下去,并且在不久前刚听过这个声音的情况下,一下回想起当时的那种心里飘飘然的感觉:

    “嗯,就这个吧。”在这道声音下,苏秋白因着一点声控的私心,有点心虚与气虚,“麻烦了。”

    系统语气一如既往:“好的。那么,请问您想要说些什么?”

    语气温和有礼,声音清越优美,比起这道声音的原主人,系统模仿而来的话语在温吞的语调下,似乎更温柔而更让人沉溺其中。

    不似潮起潮落间那拨动心弦的狂风,更像是阳光明媚沙滩下的徐徐暖阳,温温柔柔的,悄无声息间抚慰精神上的疲惫。

    ——他模仿的,是任务目标夏沉星的声音。

    只是比起夏沉星本人所说出来的话语,系统的言辞间多了几分温和与礼貌,也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两道声音比较起来,像是一个人在年长之后与年轻时候在语气方面的差别一般。

    苏秋白在声音里悄悄喟叹一声。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回去搜集数据重新调整声音,然后再回来。”

    系统却误以为他不喜欢这个做法,转而贴心地进行提示。

    苏秋白:“不需要的。”他在黑暗与封闭里听到声音,直接阻止了系统想要离开的想法,并在说完后才补充,“随便说些什么就好。”

    什么都可以。他想。

    其实,只要不是一个人孤单地待在狭窄封闭的地方,好像被世界遗弃一样就可以。

    是不是夏沉星或者自己的声音,并没有那么重要。

    苏秋白在系统温和的声音里这么想着,微微喘息,却是在之后的优美声音里,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

    并且在系统的一声声话语里,感觉到现在的身体身体似乎正在逐渐僵硬,在僵硬里,更加紧贴格子四壁一样。

    他在这变化里心里颤颤的,却只是更加小心地听着那道唯一的声音,压抑着自己颤抖的冲动,按捺着自己逃离的情绪,努力维持着机器人的身份而只安静蜷缩着。

    只是在沉沉的无边黑暗里,即使听着声音也有些混沌,又在那些窒息封闭中,一次次在交谈中敲醒自己,又一次次头晕迷糊,再不断循环往复,并在循环里愈来愈难受,感觉这种煎熬好像怎么也到不了尽头一样……

    直到一整面的明光真的照了进来,黑暗而压抑的一切被瞬间充斥着明亮的视野所替代,新鲜的空气瞬间流通进来而振奋人心,而那道一直陪伴着他的声音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