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土豆一个削皮刀被递给向斯语,向斯语这才从自己的世界出来,嘴角裂开,不停地点着头。

    “姐姐,除了削皮还需要我做什么吗?我什么都会做!”向斯语高兴地站在沈晨夕身前,一改之前的沉稳,像个小孩似的不停地夸着自己,希望沈晨夕能让她多做事。

    沈晨夕愿意接触她了,这是个好的开端,不是吗?

    相对于除了刚开始把她接过去对她好一些,然后一直不闻不问的江毅辰,这个与她没有血缘关系不能开口说话的姐姐,才是她最想亲近的人。

    沈晨夕沉默地看着笑容灿烂的向斯语,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有些懵,她什么都没做,这个向斯语怎么像是考上了清大似的,这么高兴?

    在向斯语话落之后,整间厨房一片寂静,沈晨夕的沉默,一点点瓦解着向斯语内心的欢雀,她的嘴角慢慢放低,然后又抿嘴一笑,掩盖住心里的苦涩,垂眸低头道:“姐姐,没有的话我就先削土豆皮了。”

    向斯语刚要蹲在垃圾桶前削皮,就见一只白皙修长的五指提着一袋子的菜递给向斯语。

    向斯语惊讶地抬头,看见沈晨夕还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瞬间张开双臂抱住那一袋的菜,小脑袋瓜子不停地点着,激动道:“我一定会把这些菜都削好皮洗干净的!”

    看向斯语兴高采烈地蹲在垃圾桶边上认真削皮,沈晨夕抿了抿嘴,用脚勾起一旁的小塑料凳,踢到向斯语身上,向斯语愣怔回头,就看见了身后的小凳子,嘴角再次扬起:“谢谢姐姐!”

    沈晨夕沉默看了几眼向斯语,才转身系上围裙,去淘米做饭,然后又打开冰箱将没吃完的肉拿出来切。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厨房的氛围刚刚好,很是温馨。

    客厅这边更是安静,程南给王翠翠倒了杯热水,接着坐在回家之后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王翠翠身边。

    良久之后,程南起身去将电视机开关打开,然后走回沙发拿过茶几上放置的遥控器给王翠翠,笑着问道:“外婆,今天想看哪个抗战片?是27台还是48台,好像53台在放一个新的抗——”

    程南的话没说话,就被王翠翠哽咽的声音打断:“南南。”

    程南戛然而止,将电视机关了,应道:“嗯。”

    王翠翠低着头,看着自己搭在双腿上皮肤松弛的手背,道:“南南,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两个,一个是你爸爸,一个是你。”

    程南闻言,咬紧了下嘴唇,努力睁着眼睛,不让控制不住聚集的水雾化为泪水。

    “没有,你没有对不起我爸,更没有对不起我。”

    “不!我对不起!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王翠翠反应激烈,她往后一坐,双手握拳看着程南,一张皮肤松弛老人斑遍布的脸上布满泪痕。

    “我的女儿我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从小没良心,又虚荣又爱攀比,除了长得比一般姑娘好看些,什么都不行!”

    看王翠翠一脸激动,程南连忙去安抚;“外婆,你别激动——”

    “南南,你听外婆说完!”王翠翠打断了程南的话,挥开了程南想要扶着她的手。

    “她当时长得好看容易被小混混骚扰,是你爸爸心肠好,每天拖着条瘸腿夜夜送她和我回家,又知道我们母女俩穷,没钱,每个月拿到工资还会分一半给我们。她也感动过,然后跟你爸爸结婚,没多久生下了你,可是不过短短几年,她便受不了这日子了,受不了别人说她有个瘸腿的老公,受不了别人开着小车你爸爸只能带着她走路坐公交,日日争吵,日日抱怨。”

    王翠翠伸手握住程南的手,哽咽道:“你爸爸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每个月工资几乎上交给你母亲,厂里发的菜饭,有肉的都会留下来带回家给我们吃,自己啃馒头,身上没几两肉还说自己吃得很好。”

    “在你八岁那年,她强迫着你爸去离婚,在离婚前一晚,你爸第一次喝了酒,第二天还是依她去离了婚。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在离婚当晚就拿着户口本一走了之,丢下你爸爸,丢下你,丢下我……”

    程南的父亲腿瘸,没什么好工作,家里经济拮据,每个月的钱都给凌心月充面子用了,因为凌心月凭着姣好的面容被推荐去了一家高档店当柜姐,在那种地方待久了,便对贫穷的生活越发不满,虚荣心极强的她,每日在吃穿用度上就花费了家里的不少钱。

    凌心月的一走了之,让这个贫穷的家庭更加拮据窘迫,一个瘸腿的男人,一个前妻留下的老母亲,一个八岁的女儿,直叫人崩溃。

    可最后这个男人用他瘦弱的肩膀,伤残的瘸腿,扛下了这个家,把程南拉扯大,把王翠翠带在身边,他善良与敦实,可上天却不曾善待过他,在程南读高一那年的一个深夜,加夜班回家上楼时,踩空不幸身亡。从此这个家只剩还在读书的程南和身体不好的王翠翠。

    程南几乎崩溃,迫于生计,私下跟班主任提过辍学外出打工挣钱养家,班主任震惊后极其痛惜,当晚家访去跟王翠翠道明,程南是年级第一,且成绩直接甩开第二名一大截,是上全国名校的好料!

    班主任走后,王翠翠痛哭,认为是自己没用,拖累了程南的爸爸,现在还拖累程南,又再三叮嘱程南,一定要读下去,不管生活多难都要读下去,要靠读书出人头地,程南哭着答应了。

    第二天王翠翠不顾身体,找了一份厂里搞卫生的活干,程南也私下找了不少家教来兼职,她不挑,钱多钱少也教,每天忙忙碌碌,渐渐的日子也一点点好了起来,可终究,在程南高三时,王翠翠摔了一跤,家里不仅贫穷,还负债累累,幸运的是,那时沈晨夕出现在程南的世界里。

    看王翠翠哭得伤心,程南抽了几张纸巾,轻轻帮王翠翠擦拭着眼泪,而后认真地看着王翠翠浑浊的双眼道:“外婆,这一切,都过去了,你现在有我,有夕夕,还有向斯语。”

    程南努力扬起笑揽着王翠翠的肩膀。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身边有你,才是万幸,当初我想辍学,也是你极力反对劝说,你让我靠读书出人头地,我做到了。”

    程南突然用力拍了一下额头,夸张道:“哎呀,我有件好事忘记告诉你了。”

    果然,王翠翠被程南扯的话题转移了注意力,很快停止了哭泣,跟着程南的话题走。

    “什么好事?”王翠翠擦好眼泪,问道。

    程南笑得一脸开心,伸手指着房子绕了一圈:“我跟夕夕前几天从房东手上将这房子买了下来,以后我们不用交房租了,这就是我们的家!可以住一辈子的家!”

    “真的!”王翠翠非常惊讶,可她下一秒眉头皱起,“买房子不便宜吧,你哪有这么多钱?”

    买房子的钱是程南全额付的,是她自己挣的钱,可她却在王翠翠面前故意道:“我钱不够夕夕有啊,找夕夕拿钱,就把这房子买下来了。”

    王翠翠闻言眉头微皱,表情不善地看着程南:“这房子写了谁的名字?”

    程南耸了耸肩:“当然是我啊。”

    王翠翠攥紧了拳头,下一秒这拳头砸在了程南肩膀上。

    “你居然这么坏,敢拿夕夕的钱还不把夕夕的名字写上去,我要打死你!”

    这时厨房门打开,沈晨夕走了出来,她刚刚好像听见了外婆喊她。

    程南一手捂住王翠翠的嘴,另一手握住王翠翠的拳头,扭头对沈晨夕道:“没事,你快去准备饭菜,我饿了!”

    沈晨夕不明缘由,只是点了点头又走了回去将厨房门关上。

    自从几年前在客房门外听见向斯语的哭声后,程南和沈晨夕考虑到自己做健康运动的事,没过多久就将家里的墙和玻璃以及门都用了隔音效果极佳的。

    程南在装好当晚,性质极高的跟沈晨夕做了会运动,发现效果确实不错,很是满意。

    看沈晨夕将厨房门关上,程南才将头转回来,松开捂着王翠翠的手,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嘴边,小声“嘘”了一声,然后不情不愿道:“知道了,我找个时间把她的名字也写上去。”

    王翠翠伸手扭着程南的手背,压低声音凶道:“你尽快去!别拖!就明天!知道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