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脸!”叶生打掉了沈昱的手。

    半小时前在隔间,他羞愤欲绝时也是这么骂的,当时沈昱用他之前的话回敬:“叶生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一副受伤的纯良表情。

    叶生恼得当场咬伤了他手心虎口。

    沈昱的改变,就是从内里的不要脸,变成了明面上不加掩饰的不要脸,

    偏偏在成奎等外人面前,就装出一副沉默寡言、无所适从的内敛样来。

    叶生简直恼得牙痒痒。

    他没看到,沈昱不顾流血的手心也要抱住他继续的神情,突然染上了落寞似的沉重。

    腕表指向十二点半,成奎转头看到他的老板老板娘出来,拍拍手招呼两个玩远的小孩过来集合。

    原本慢吞吞挪步过来的叶生接了个电话,倏的一急,变了脸色。

    毫不犹豫甩开沈昱去抓他的手,快步过来跟成奎说:“成哥,麻烦你载我回去一趟,我有急事。”

    成奎看沈昱。

    沈昱颔首:“开车。”

    留下司机在小镇等着,成奎开足马力当起了司机,偶尔瞟两眼副驾驶垂眸低眉,与人通话的叶生。

    突然想到了叶生的变化在哪。

    叶生啊,他变得更加温柔强大了。

    这是他的成长。

    内心世界有一颗慈柔菩提心的人,平易近人,酝酿出慈美的风貌。

    这种慈美不会被岁月轻易抹去,只会随着时间的沉淀愈发成熟。

    叶生在一声声安抚家里着急的何母和何大姐等人。

    幼儿园的一个孩子不见了。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也不要慌,赶快想想妮妮会跑去哪,还有联系到她父母。”

    “她爸妈不在?我知道,不是还有她伯父一家吗,拜托他们也一起找。”

    “一定先去水边看看,如果孩子落水了……不,不会的,我马上就回来。”

    叶生合上手机,双手合十,不是在祈祷妮妮平安无事,而是思考妮妮会跑到哪。

    任何时候祈祷都没用,只有靠自己。

    沈昱带着两个孩子在后座,大的独自系了安全带,小的窝在他膝上。

    怀里抱了一个软绵绵的小团子,他周身不得劲。

    手劲大了小了都不行,年年会挣扎反抗,年年本来就不喜欢他。

    要不是叶生此刻顾不上年年,年年肯定对着他哭出来以示不喜。

    好像感受到叶生的焦虑,渐渐年年乖巧下来,不再抵触,用力抓着他的衣襟。

    沈昱悄悄弹了下他q弹的肥脸蛋,傻样,还不是一样被叶生忽视了。

    年年鼓了脸瞪他,沈昱正烦闷跟他大眼瞪小眼时,不防右手虎口的牙印被只小手碰了碰。

    槌槌小心翼翼瞧他。

    没大没小。

    “你们叶老师咬的。”沈昱扯扯唇角说。

    槌槌睁大了眼睛,看看前排的叶生,又看他。

    不可能。

    爱信不信。

    沈昱扯扯衣袖挡住。

    叶生的村前有一棵大榕树,绕过这棵树进去,再行驶一段路就到了围屋。

    围屋里,何母听到动静,慌里慌张跑出来:“还没找到。”

    叶生心里一悬,距离妮妮失踪都三小时了。

    何大姐她们一开始还想瞒住他不说,觉得自己能找回来。

    叶生又气又怕,压下火气对年年和槌槌,还有幼儿园的孩子们说:“你们乖乖在家里等着,叶老师去给你们把妮妮找回来。”

    槌槌点头:“嗯!”

    年年还在沈昱臂弯间,扬着小拳头说:“爸爸加油!”

    “这两位是……?”何母看着车边的人问。

    “妈你走不快,在家里看着孩子们,顺便招呼一下他们,我先走了。”叶生完全顾不上沈昱了。

    作为被顺带招呼的客人,沈昱单手抱着粉雕玉砌的年年,右手拄着手杖,身后跟着牵槌槌的助理,气场无论如何都不能是容易被忽视的人物。

    得亏何母没见过沈昱,否则一定操起扫帚打出去,还能想着客客气气迎进去?

    叶生不在,沈昱也没有独自踏入他家门的意思,他想的是,有朝一日,堂堂正正在叶生的陪伴下步入围屋。

    把年年和槌槌放进院里,沈昱退下来,吩咐成奎去叫帮手帮忙找人,自己顺着叶生离开的方向跟上去。

    叶生首先想到的是妮妮的伯父家。

    小孩子受了委屈,喜欢躲到熟悉的地方藏起来,何大姐她们找过也可能有遗漏。

    因为她们误会妮妮偷了别的小朋友的发夹,妮妮听到她们找来的声音,反而会躲得更严实。

    叶生就不一样了,绿荫幼儿园的小朋友们都喜欢这个慈眉善目,会给他们变魔术带好吃的零食的叶老师。

    沈昱过来时,他正一声声叫妮妮,把屋里屋外都寻了个遍也无果。

    妮妮伯父说,孩子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沈昱一个眼刀就剜过去了,不中用的临时监护人家长,把他的叶生吓着了。

    这时候还刚好有一个哑巴过来,着急忙慌打手势,说是村里的水塘发现了漂浮物,很有可能是小孩子。

    叶生他们一时没看懂他手势的意思,还是沈昱给翻译的。

    沈昱是越着急越冷静的人。

    叶生打了个趔趄,沈昱以为他要支撑不住跌倒时,叶生又挺立起来站直了,面容沉稳道:“我们去打捞。”

    妮妮就是真的落水,他们也要把尸体打捞上来。

    如果不是,那就去确认情况,排除这种可能性。

    叶生和何谷声、妮妮伯父伯母一道,快步赶去池塘。

    沈昱在原地愣怔许久,更加直观地感受到了叶生的变化。

    不是在出租屋和小店卫生间,故作老练姿态调戏他的那种感觉。

    叶生是真真正正地成长了。

    好像只有他,还在原地踏步。

    沈昱自嘲一笑。

    等他到了池塘边,差点被眼前的场面惊到窒息。

    叶生竟然毫无防护地直接下水,跟那些打捞的村民!

    不,重点不是没有防护,是叶生根本就不应该下水。

    这么多人是干什么吃的!

    到底是初春的天气,塘里的水还是寒凉的。

    沈昱死咬后槽牙,抬脚要去拦,想到叶生方才接到通知后毫不犹豫甩开他的手,生生止步了岸边。

    他应该明白这一点,就像叶生三年前对他说的,他不能霸道地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伴侣身上。

    沈昱告诫自己,这几年他做心理治疗,已经学会了给伴侣自由,他能做到尊重叶生。

    可看着叶生下塘,还是不可避免的憋闷。

    换以前,他定会阻止叶生,凭什么要他的人为一个外人做这么多,不值当。

    可他今天要是敢上前一步阻拦,绝对会把人再次推远。

    克制压抑着,塘里叶生一声惊呼,沈昱所有的理智全换成了去他.妈的冷静。

    毫不犹豫渡水下塘,手杖随手扔在岸上。

    叶生拖着充气玩偶,转身和他面面相觑:“沈昱……你下来干什么?”

    沈昱湿了衬衣,淡定脸理理打湿的发丝:“爱护未成年,人人有责。”

    ——

    叶生拖了一只充气玩偶上来,根本不是妮妮。

    这也是最好的结果。

    可孩子还是要继续找下去,妮妮会去哪呢?

    叶生缓了口气,听着耳边七嘴八舌的争论,脑子里灵光一闪,顾不上穿鞋,拔腿就跑。

    “叶老师!车!车!”有村民送上自行车给他用。

    叶生来不及道谢,骑上就往村口的大榕树下去。

    这是他们村的标志性古树。

    许多出去打工的年轻人都会在这里,和送别他们的家里人告别。

    妮妮的父母也是在这,看着她的父母离开的。

    很多大人告诉她,想爸爸妈妈了,就来这里看看,也许能看到从外地回来的车子。

    她等啊等,榕树下冷清清的,没多少人经过,只看到一辆漂亮的小汽车过去,车里有一闪而过的叶老师,可她不敢叫住。

    “妮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