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完之后,陆延给他找新毛巾,接着从抽屉里翻出来一条没拆封过的新内裤,本来这种贴身衣物拿出来就比较尴尬,身后又是一句:“换一条。”

    陆延:“这他妈为什么又不行?”

    虽然买的是淘宝爆款,但他手上这条也算简约大气,ck高仿,经典永不过时的颜色。

    陆延又说:“刚才我跟你说什么话你还记得吗。”

    肖珩目光略微往下,用一个字打断了他:“小。”

    陆延:“…………”

    肖珩去浴室洗澡,陆延怕自己呆着再听到什么话容易失去理智做出一些违反法律法规的事来,于是揣上烟盒出去抽根烟缓缓。

    小?!

    你妈的。

    你才小,你全家都小。

    陆延蹲在门外头抽烟,又回忆起肖珩那意味深长目光。

    ……

    “操,”陆延低头用手指弹弹烟灰,自言自语说,“让他在那破花坛上坐到天亮得了。”

    “我看你一直没下来拿衣服,我就给你送过来了。”

    伟哥正好从楼下走上来,看到陆延蹲在601门口抽烟,惊了:“你蹲这干啥?你捡回来的那人呢?”

    陆延说:“狗?在洗澡。”

    伟哥:“是那谁吧,有钱少爷,我大老远瞅着像。”

    陆延咬着烟接过,说:“是,富贵犬。”

    伟哥又问:“他跑这来干什么?”

    陆延冷笑一声:“鬼知道。”

    伟哥:“延,你火气有点大。”

    “哥,你提醒我一句,告诉我杀人犯法,”陆延说着把烟摁在地上,“我现在不太理智。”

    伟哥从善如流:“延弟,杀人犯法。”

    “嗯。”

    “想想自己的大好前程,想想祖国的大好河山!想想你的音乐梦想!”

    “嗯。”

    “有什么想不开的,打一顿得了……算了你应该也打不过,骂一顿得了,是吧,咱犯不着置人于死地。”

    陆延本来频频点头,听到一半觉得不对劲:“?”

    伟哥:“没啥,我什么都没说。”

    等陆延抽完烟回来,肖珩刚好洗完,头发擦得半干。

    他身上那件t恤是之前陆延淘宝上三十块钱包邮买的,图案是一串音符,李振也有一件,他俩一起买这件衣服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这件衣服多好看,也不是因为音符代表了他们的音乐梦想,而是因为:第二件半价。

    自己的衣服穿在别人身上的感觉很奇妙。

    这风格跟肖珩其实并不搭调,裤子还是条破洞裤,但陆延看着他,这时候才真的感受到一点这人以后可能是真的要跟自己做邻居的真实感。

    两人往下城区一站,估计能蹲在路边一块儿打劫。

    肖珩明显也不是和适应,他扯扯衣领问:“我睡哪儿?”

    陆延说:“你睡哪儿都行。”反正得付钱。

    “不过我晚上得写会儿歌,你要觉得吵……”

    肖珩觉得这句话后半句应该是几句礼貌用语。

    然而陆延说:“你就忍着。”

    两人没再多话。

    陆延身上那件衣服也湿了一半,在身上黏得难受,陆延洗完澡之后坐到电脑前,打开编曲软件。

    他接的那个编曲还没编完,甲方永远是那句话:感觉已经很接近了!但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这一整天的经历都特别奇幻。

    肖珩躺在沙发上。

    耳边是一阵熟悉地、磕磕巴巴的琴声,收他一晚两百的那位奸商时不时会跟着哼几句。他居然没觉得吵,本来应该觉得看什么都烦透了才对,但他发现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夜已深。

    陆延洗完澡后就穿了件短袖。

    肖珩在快要睡着的间隙里,借着房里微弱的光,注意到陆延左手手腕内侧有一个纹身。

    黑色的。

    星星。

    第18章

    陆延左手摁着琴弦,哼了半句,想起来刚才在楼下肖珩状态不太对,而且淋成那样,万一感冒发烧死在他家……

    陆延把吉他放下,从药箱里找出来一根体温计。

    结果扭头一看,发现这少爷倒还有点自觉,没睡床。

    他家沙发不大,买大了也没地儿放,平时他自己躺上头打瞌睡都嫌憋屈。

    肖珩躺得比他更憋屈。

    但他可能是太疲惫,偏过头快要睡着了,整张脸埋在臂弯里,半干不干的碎发挡住了他剩下的半张脸,只露出半截下巴,和嘴角刚结痂又裂开的伤口。

    “等会儿睡,”陆延伸手想去探他额头,“你自己量下体温。”

    肖珩把脸埋得更深,低声道:“别烦。”

    这人怎么无论是清醒还是睡着状态。

    脾气都那么差???

    陆延直接拿体温计戳他下巴:“起来。”

    肖珩半睁开眼。

    半梦半醒间,那颗黑色的星星跟他离他很近。

    在陆延手腕上。

    那是个很特别的纹身,整个被黑色填满。纹身覆在淡青色血管周围,凌厉的角就从这片黑里刺出去。

    几个角?

    三。

    四。

    五。

    ……

    肖珩没数清楚,陆延的手从他面前一晃而过。

    陆延强行给他塞完体温计,干脆在他面前盘腿坐下改歌。

    陆延拿着笔在纸上写写划划,等时间差不多了,他头也没抬,凭感觉抬手想把体温计从肖珩胳膊底下抽出来。

    就在这时候,肖珩搭在沙发边上的手无意识往下垂了一点。

    ——陆延直接抓到了他的手。

    “……”

    窗外雨渐渐止住。

    陆延立马松手。

    体温计上显示的数字是37.4c。

    有点低烧,也不算太大问题,估计睡一觉早上起来差不多就能好。

    只是他们俩这一觉睡得时间有些长。

    陆延熬到凌晨三点才等到甲方点头说‘就是这个感觉’,他一边在心里骂这他妈不就是第一版吗,一边打字回复‘亲,你满意就好’,并且干脆利落地收下了尾款。

    等他睡醒已经是下午。

    陆延起来之后觉得热,习惯性把上衣撩起来准备脱下来,完全忘了他昨天晚上刚捡回来一个人。

    他对着两桶泡面,在老坛酸菜和红烧牛肉之间做抉择。

    吃哪个?

    要不然出去吃?

    陆延思考着,摁下边上cd机的开关。

    吃什么再说。

    先放会儿歌。

    强劲的音浪爆炸般地从音响里冲出来,把躺在沙发上、睡得浑身酸痛的肖珩给震醒了。

    “操……”

    他抬手去按太阳穴,然后目光撞上陆延裸露在外的脊背。顺着脊背流畅的线条往下,是男人清瘦的腰,骨头凌冽突出,最后那块凹进去一点儿,陷在低腰牛仔裤里。

    陆延被这首歌和这声“操”吓了一跳。

    然后才慢一拍地想起来,这不到二十平的狭小空间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另一只生物。

    事实上他拿的这张cd是他们乐队自己的,李振憋了一年憋出来首歌,非要加进去,还非要自己唱,除了超强烈的音浪,李振具有独特魅力、低音下不去高音上不来还喜欢跑调的嗓音也十分令人窒息。

    但胜在自信,有一种“老子就是歌王”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