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清清楚楚地听到肖珩说:“真不去了,你跟老胡说一声,我明天过去办退学手续。”

    翟壮志都烟差点掉地上:“你来真的啊?”

    “不是,”翟壮志实在弄不懂,“为什么啊。”

    肖珩听着这句“为什么”,抬眼去看站在烧烤摊老板对面唠嗑的那个人。

    陆延两条腿就比烧烤架长不少,痞里痞气往那儿一站,借着大炮刚才秀的那段琴技问老板给不给打折。

    老板招架不住:“行行行!九五折,不能再少了!”

    陆延显然对九五折并不满意,他凑过去说:“哥,我叫你一声哥,咱俩就是兄弟,兄弟之间,九五折说得过去吗。”

    老板:“说得过去!”

    “……”

    肖珩的目光最后落在一片黑色刺青、和男人精瘦的手腕上。

    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在陆延之前,从来没有人用那样热烈又顽强的生活态度告诉他,你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你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不为了任何人。

    你要做自己喜欢的事。

    离他不过五米远的地方,陆延跟烧烤摊老板唠半天嗑总算成功拿下八折优惠,他付完钱,转身朝肖珩那桌走过去:“走不走?”

    肖珩把烟摁灭,说:“走。”

    作者有话要说:

    另:退学需谨慎。

    第38章

    回七区后, 陆延洗过澡, 头发半湿着, 躺在床上半天没睡着。

    陆延想起来吃饭时他跟大炮互相加了微聊,便把大炮拉进一个叫‘v’的群聊里。

    [陆延]:新成员。

    [大炮]:大哥们好!

    [江耀明]:吉他手,@黄旭, 老旭,你后继有人了啊。

    黄旭估计有事在忙,没回。

    几人插科打诨聊了一阵, 陆延正准备把手机往边上扔, 黄旭的一条语音正好发在群里,很长, 一分二十秒。

    说的什么玩意?

    陆延点开,扬声器里是黄旭一声郑重的轻咳:“咳!”听起来颇为正式, 整得跟领导发言的前奏一样。

    黄旭:“我作为v团前任吉他手,有几句话想说, 首先第一件事就是我们团主唱,想必你也已经对他有所了解,他可能会对你有一些技术上的过分要求……”

    黄旭这一分钟二十秒里有半分钟都在吐槽陆延。

    陆延笑着低声骂了一句。

    黄旭说着说着, 中间空出一拍, 语气不再调侃:“但是我们v团是一个,一个很好的乐队。”

    黄旭后半段语音不像前面那样说话那么流畅,他光“一个”这个词就重复好几遍,像是突然间词穷,找不到形同词。

    黄旭那头很安静, 时不时伴着农村乡下、深夜里某种动物的叫声和蝉鸣。

    黄旭最后说:“大炮兄弟,v团吉他手的位置就交给你了。好好干。”

    黄旭这番话让他想起之前加入的那个乐队,黑色心脏。

    虽然他不愿意回想霁州发生的一切,但是这个乐队、以及乐队里所有队员,确实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影响着他对“乐队”这个词的看法。

    黑色心脏队长把“七”这个数字分给他的时候,边调音边说:“这是我们乐队习俗,每人一个号,算是……一种传承。”

    当下一任队友背起琴,从指尖流泻出来的旋律,可能就是某位已经离队的前队友谱的曲。

    ——总会有人带着已离开的人的信念,继续站在台上。

    陆延任由手机屏幕自己暗下去,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闭上眼。

    陆延这一觉睡得很沉,中午睁眼醒过来,发现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他脸上,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晕,他缓了会儿才起身洗漱。

    牙刷到一半想起来昨天晾在天台上的衣服还没收,于是当他叼着牙刷,眯着眼拉开门,正好看到肖珩那屋门也开着。

    那扇门正对着他,肖珩衬衫袖口折上去几折,地上铺着些散乱的零件。

    陆延走过去,蹲下身去看那堆东西:“你这什么。”

    肖珩刚把这堆东西从电脑城拎回来,他伸手拿起一样离陆延最近的,说:“主板。”

    说完又拿起另一样。

    “显卡。”

    “……”

    “内存条。”

    看不懂。

    这都什么跟什么。

    陆延刚这样想,肖珩就把手里那样东西放下,“啧”了一声说:“说了你也不懂。”

    “就你厉害,你牛,”陆延嘴里还叼着牙刷,嘴里含糊不清,“你要自己装电脑?”

    陆延对电脑这块了解不深,自学编曲软件那会儿是他在电脑操作这方面的巅峰时期,不然他也不能把他那台电脑用成那样,他又问:“你们厉害的人,对电脑要求比较高?”

    肖珩:“不是。”

    陆延听到蹲在他边上那位大少爷嘴里吐出四个字:“因为便宜。”

    “……”

    这理由也太真实了。

    等陆延从天台上收完衣服,简单收拾一番锁上门准备出去,肖珩还在装主机。

    酒吧老板前一阵找他,他一直没时间去,今天正好有空,打算过去看看。

    陆延走之前,看了眼肖珩身后那间屋子,发现从刚来到现在,这人空到不行的房间里总算多出几样东西。

    酒吧还是老样子,由于是白天,酒吧处于暂时停业状态。只有孙钳一个人倚在吧台边上喝酒,其他人都在清扫卫生。

    “来了,”孙钳放下手里的酒杯,勾着陆延的肩说,“你先帮我看看那个调音台,上回演出调完音之后总觉得不太对。”

    陆延:“行。”

    舞台并不高,他直接踩着底下那块垫子就能翻上去。

    孙钳站在底下问:“怎么样?”

    陆延检查完话筒线说:“应该是线路接触不好。”

    孙钳:“谁问你这个——我是问你,你怎么样?”

    孙钳虽然找陆延的时候都说的是出来喝酒,但两人都清楚,男人之间喝酒就等于是联络感情。孙钳是真放心不下这支在他酒吧驻唱三年多的乐队,想借着这次机会给陆延介绍介绍工作。

    陆延把线路重新接好,然后靠着调音台去看台下。

    “挺好的,”他看着台下那片能容纳两三百人的小区域说,“刚找着名吉他手。”

    孙钳着实没料到陆延居然还在找人:“找着人了?”

    “嗯。”

    孙钳愣住。

    他直到现在才开始重新审视陆延当初电话里说的那句“永不妥协”。

    “好好好,”孙钳回过神,在台下激动地左右踱步,最后猛地一拍手说:“这舞台我给你们留着,我等着你们v团杀回来!”

    杀回去。

    陆延心说,他们团下一任贝斯手连影子都还看不着。

    陆延没在酒吧多逗留,等他回去,对面那间屋子的门已经关上了。

    陆延站在楼道里掏钥匙,推开门打算练会儿琴,然后继续直播事业。但他在屋里晃了一圈找手机充电器,找半天没找着,却这经过电脑桌边时,发现桌上摆着一台崭新的电子合成器。

    modx。

    他原来用的是一台二手合成器,音色普通,几年用下来本来早该淘汰。桌上这台合成器价格不只是翻几倍那么简单,比他原来那台后面还多个零。

    陆延对着那台合成器愣了好半天。

    想来想去,能进出他房间的也只有一个人。

    陆延找到充电器之后,插上电,给肖珩拨过去一通电话,电话两秒就被接起。

    “你进我屋了?”陆延问。

    对面丝毫没有私自开门的觉悟:“嗯。”

    陆延低头去看电脑桌:“合成器……”

    他话还没说完,肖珩打断道:“网费。”

    “网什么?”

    肖珩重复:“给你的网费。”

    网费只是随口一说。

    而且哪有人交那么贵的网费。

    陆延闪过好几个念头,最后想这人怎么知道他想换个合成器。

    他本来今年的计划就是换一个合成器,然而由于商业演出取消,伟哥又在电视上毫掷十万,一个一个梦就这样飞出了天窗……等等,十万。

    蹲伟哥新闻直播那会儿,他好像是跟肖珩畅想过“有了这笔钱,先换个合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