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声气,把草帽放到一边。拿起胸口上的小铁盒按下开关,闭着眼睛往嘴里倒。

    “马上来,你们先吃。”

    纪寒景招了招手,跟路过的同学随口水了几句。

    他本身也不是什么喜欢应付聊天的性子,偶尔还会被不熟悉的人认为高冷。但跟江廖音放在一起对比,简直就是社交小能手。

    研一过去半年,他们跟这些同学都还不太熟。这次三个导师组的同学商量着要一起出来团建,江廖音是好不容易才被拉来的。

    即使入学以来日常对人爱理不理,那群师兄师姐们也还是积极地来沟通邀请,甚至在最后敲定团建地点时采用了他随口一提的茶山。

    究其原因,纪寒景觉得,应该还是他那张即使明晃晃地写着“难搞”,也让人讨厌不起来的脸在发挥作用。

    话虽如此,他也知道江廖音喜欢茶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一直没法儿理解,“你这是什么老年人爱好。”

    “亲近大自然。多有意义。”

    “那你应该去组织亲子活动。我们年轻人只想火锅烧烤唱歌蹦迪。”

    纪寒景打了个呵欠,望向远山环抱的湖面。视野开阔,清凉湿润的风拂面而过,晨起的困顿立刻驱散了许多。

    一并被唤醒的还有胃口,“说得我都饿了。吃饭去?”

    “吃着了。”

    江廖音将小铁皮盒往上抛,又稳稳接住。

    纪寒景看着眼熟,印象里见他拿出来过好几次,“什么玩意儿?”

    “薄荷糖。”

    这句话说完,他终于舍得坐起身,慢吞吞地拉伸身体,仿佛真的老年人。

    与此同时,信息素的味道似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凉意直往人肺里钻。提神醒脑。

    纪寒景皱了皱鼻子,忍不住吐槽,“你还吃什么薄荷糖,你自己不就是一薄荷。”

    再一想,这人本来就自恋,吃和他信息素味儿一样的零食也不奇怪。

    再再一想,“靠,我真饿了。给我也来一颗。”

    “自己买。”

    “……”

    说话间刚刚路过的同级和师兄师姐们又折返,热心地端了许多早餐过来一起吃,各种点心水果,连带着分出两盘给他们。

    “你们真会挑地方,在这儿吃早餐比坐室内可舒服多了。”

    一位师姐端了吃的过来,其中一盘递给江廖音,顺便搭话,“江师弟,你发质看起来好好啊。这颜色也太漂亮了很衬你肤色诶,得漂了不止一次吧。”

    江廖音微微侧身避开,推拒道,“不用,我吃饱了。”

    “啊?你吃了什么?”

    “这个。”

    他又把铁盒抛了一抛,用理所当然地语气说道,“没办法,我们精致的omega都是小鸟胃。”

    “……”

    师姐低头看了看自己餐盘里的一小堆食物。自尊心有被冒犯到。

    “害,他这头发是打赌输了去染的。作为赌注,得顶着它一个月。”纪寒景笑笑,替他接过话茬,“我陪他去染的,记得好像漂了两三次才有这效果。”

    转头压着嗓子警告,“不会说话就闭嘴。要不是这学姐是个beta,你今天就要死在这。”

    江廖音乐得闭嘴。捏着小铁盒又倒了一颗“薄荷糖”丢进口中,嘎嘣嘎蹦嚼。

    确实没有什么食欲。

    他喜欢茶。从性征分化过后开始,越来越喜欢。几年来各地茶庄去过不少,原本来这里也只是为了尝尝茶,谁知昨晚被临时通知因为要迎接贵宾,茶室暂不对外开放。

    喝不到也不算什么大问题。毕竟就近几年来的探索经历而言,单是待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也会比平时更舒心些。

    但不知为何,今天一大早就感觉不太对劲。也说不上来是怎么个不对劲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躁动。

    江廖音觉得可能是这茶庄跟他八字不合。要赶他走。

    他还坐在原来的那张长椅上,离人群也不远。不说话的时候漂亮得像幅画。

    明明近在眼前,却隔着框,触不可及。

    偏偏人性使然,越是这样,就越是招惹好奇心。大家不太敢直接跟他说话,就间接地去问纪寒景。

    被夹在中间追问了一会儿,纪寒景也有些不耐烦了。想要快点结束话题,半开玩笑道,“别惦记了,惦记也没用。”

    “谁还不知道啊?你们江师弟是个性冷淡。”

    众所周知,江廖音是个有缺陷的omega。

    他的信息素能够被旁人感知到,但奇异的不会产生任何吸引力,尤其是不会让人产生任何欲//望和冲动。更严重的缺陷是,他自己本身也对任何人的信息素都不敏感。长到这么大一次发情期都没有经历过。

    这通常意味着生育能力的丧失。对于以求偶繁殖为天性的omega来说,是十分致命的缺陷。

    也因此,江家小少爷是个出了名的废物二世祖。家业没能力继承,还生不了崽,送去商业联姻都没人要。

    但是从没人敢欺负他,也没人会同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