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任宁表示想要单独谈话的消息时,苏遇森这边刚委托人调查她的事,想要反馈还没有这么快。

    他想约任宁是在和温檐达成两不相干的共识之前,那时他刚回来,认定温檐重生之后诸多设计和筹谋暗算,所以想尽快和任宁站成一线。

    上辈子温颜毁容入院后,他去看过任宁。

    当时她已经被关进精神病院,意识时而清醒,时而崩溃。

    清醒的时候会安静坐在房间的窗口发呆,崩溃的时候会对着镜子拼命抓自己整过容的脸,为此,她每回发病,都被牢牢绑在病床上动弹不得。

    她家里的情况,他也是从这时候才了解到,她的亲人根本不管她,别说钱,连看都不愿意来看她一眼。

    她独自一人,孤苦无依,陪客整容吸毒,二十多岁的人就老得像四十岁。

    苏遇森去的时候,恰好是她意识清醒的时段,她认出了他,哭得不能自已。

    她说羡慕他,最终依靠努力摆脱了温颜的控制,她说对不起他,那时候明明就知道温颜对他的心思和控制,可“陪睡经纪人”谣言压在他身上时,因为自身难保她从未开口帮他说过一句。

    她恨温颜,更恨老天不公平,怨那个揭发她的人为什么不早点出手,如果能再早一点,她是不是不至于走到现在这一步……

    那天走的时候,苏遇森给她一次性缴付了二十年的食宿费用,让医护尽量多照顾她。

    可他并不知道,在他去世后没两年,任宁也死了,连三十岁生日都没撑到。

    而这辈子的任宁,他在委托人调查她的事之后去看过她的微薄。女孩子正是最好的年纪,青春飞扬,偶尔秀出的自拍照片也总是笑容柔美,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但他不确定,在这些表现东西下面的真实情况。

    上辈子,哪怕在被安排陪人之后,她在社交平台秀出的照片同样给人岁月静好的感觉。

    因为洛嘉一的获救,他心底那些愤怒已经渐渐平息,加上后来和温檐达成共识,他已经决定不再做任何针对她的事。

    但任宁的情况不一样,他没办法忘记最后见她那次她的模样。

    这个时间段,依照进程,她应该已经在温檐安排下陪了不少人,一路走得很艰难,但尚未跌至深渊,只要她愿意,事情还可以挽回。

    他原本想等调查结果出来之后,确定她的情况究竟变或是没变后再找她。可没想到,若泰做事这么迅速,他先前吩咐的事情,对方一直记着,她刚回b城就已经迅速约了人。

    “取消?”若泰有点为难,“可现在她好像有事要和你谈,取消不了,她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苏遇森:……

    半个小时后,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苏遇森走去开了门。

    “说吧,找我想干什么?”任宁走进来,摘了墨镜,气势十足的朝沙发上一坐。

    苏遇森没说话,看着对方静默等待了十来秒钟,想看看是否会像之前两次那样,在见到关键人物时,获得一定的碎片记忆信息。

    “看什么看,有话快说,没话我就要说了!”任宁不耐烦的催促。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太短,他的记忆没有任何变化。

    “别急。”他走至饮水机旁,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弯腰搁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这才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缓缓道,“你最近好吗?”

    任宁一愣,对方突然问她好不好,还是这种温柔又担心的语气,为什么她心里却无端有点发毛?

    第28章

    28、

    “你想干嘛?”她拧起眉, 颇有些警惕的看着对方,“莫名其妙问我好不好的,这么关心我, 我们两个也没有很熟啊!”

    苏遇森笑了,记忆里, 那个苍老憔悴又狼狈的任宁慢慢被眼前这个鲜活灵动的女孩子所取代。

    重活一次,最幸运的地方大概就在这里,能看到从前失去的人,能回到一切糟糕的事情还没发生之前。

    “没想做什么。”他慢慢敛了笑意, 认真道, “只是毕竟都是同一个公司的艺人,如果……你那边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 或者是需要帮忙, 你可以来找我。”

    他斟酌着用词试探, 毕竟这不是小事, 也很有可能她根本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

    任宁看着他, 内心莫名不解:“你怎么了, 突然对我这么好,看你这样子, 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 怎么就非得闹着换经纪人呢?”

    这些话,才是她这次过来的真正原因:“凭良心说,檐檐姐对你够好了吧,你一句要唱歌, 她立刻给你找来各种资源, 综艺节目、品牌代言、录歌拍v……这一项项的资源,任凭哪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人眼红羡慕, 可她全给你了。结果你呢,稍微红了一点,就闹着要换经纪人,不觉得自己过分吗?”

    苏遇森半垂着眼帘安静听完,淡淡摇了摇头:“你不会明白的,这件事很复杂。”

    “有多复杂?你知道像我们这样子的人想要在这行立足,做出一点成绩有多难吗?”她叹了口气,像是回忆起了很不好的东西,“不怕告诉你,我曾经迫切的想要机会,迫切想要红,想赚很多钱,甚至后来动了歪心思,缠着她给我安排了那种局……”

    苏遇森赫然看向她,他没想到她居然会主动提起。

    “可你知道吗,那天我在包厢就后悔了,没想到那个该死的肥猪猥琐男见我要走居然敢给我下药!要不是檐檐姐及时赶到,我那晚就完了……”

    “她及时赶到?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所以,任宁的命运已经被改变了?

    “去年夏天,在l城。哦,对了,当时你也在l城,你在剧组拍戏。而我,好不容易拿到的角色拍完的戏,却被剪得一刀不剩。”也因此,她才会想到了“捷径”。

    苏遇森拧眉。任宁说的这个时间,正好是温檐重生回来的时间,所以是重生回来的温檐阻止了任宁悲惨结局的开端?

    “后来檐檐姐和我说,沉下心,先好好去读一年书,丰富自己学点东西,一年之后她会再帮我。所以,谢谢你,但我真的不需要你任何的帮忙,我有温檐。她不光是我的经纪人,她也是我的姐姐,她会保护我,一路陪伴我,帮助我,哪怕我现在还是个二十四线的小透明,我也觉得很满足。

    同样,我也懂得什么是感恩——”她说到这里,话音突然变得凌厉,“而你,你不懂!她对你那么好,你却一点都不珍惜,仗着得宠总是喜欢闹幺蛾子!海南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喜欢她吧?”

    苏遇森:……

    “别这么看我,我也是当事人,我能没感觉?一路上,你的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我被她称赞表扬,你不高兴;我吃了你一只虾,你盯我盯得像情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