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阮之前跟他说的是另一家印书行,那家在行内确实是顶尖的水平,可是价格也是最高的,而梨合印书行虽然名气没有那家的大,但价格低廉一些,雕印工艺也不差,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梨合印书行曾经与萧氏有过合作——前几年,梨合还是行内最好的印书行,也是萧家书行的老合作店铺了,只因后来萧家败落,影响了梨合,生意也没了从前的景气。

    既然物美价优又知根知底,相比之下,他就选择了这个。

    显然,姜阮对他的建议也是赞成的,她笑着道,“我这半道出家的野路子和世代经商的人家果真是比不了——”说到这儿,不免碰到了对方伤心点,她转移话题,“萧嫣好些了吗?”

    萧子平点了点头,“郎中说是皮外伤,不怎么严重,吃些药,养一阵便能恢复。”

    “那就好。”

    姜阮喜欢独居,萧嫣小姑娘就在她屋里凑合一宿还成,要是多个几天,她可能会失眠,所以昨日她就让何大娘收拾出来一间小屋子,正好挨着萧子平那屋,兄妹俩正好能有个照应,她本来想着晚上抽空去问一下伤势如何来着,可忙着忙着就给忘了。

    萧子平又道,“嫣儿若是知道你这样关心她,必定欢喜的不得了——萧某有个不情之请,掌柜若是有空,能否去看看家妹?”

    为什么要她去看,姜阮猜想可能是因为她出钱救的人,小姑娘心里比较感激她,这事儿也不为难,她应下了,“好,今日晚些我就过去。”

    等萧子平出去,姜阮继续在纸上写着方才被打断思路的工作计划,写着写着,她突然放下炭笔,双手使劲搓了搓脸颊,直到双颊发热,她才拿起笔继续写。

    不知道为什么,心绪总是不宁,这样可不行啊,越时正到了发展的转折点,不能走神,要集中注意力!

    冲冲冲!

    姜阮这提笔一写,一坐就是一下午,写完后,她用手指轻弹了两下工作计划,纸张发出两下脆响,随后,她站起身,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腰,放空思绪让大脑休息了一会儿,才去到后院看艺人们排练的进展。

    在听音楼的演出算是稳定下来了,因着没有杂七杂八抽奖什么的宣传支出,之后的演出每场都比第一次收益要高一些,对于这个结果,姜阮是比较满意的。

    此时的越时就像是一棵半高的树苗,已经长出稀疏的树叶,她要在给它加营养让它茁壮成长的同时,也要让它发出一些新的枝干,这样的话,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时必定能长成参天大树。

    姜阮给艺人们的表演做了简单的点评,事实上,他们都是以飞一般的速度在成长,到现在,除了台风一类的建议,她无法再给出建设性的意见了。

    是时候该给他们请个老师了。

    第55章

    今天是艺人们下次去听音楼演出, 预售门票的日子,姜阮让郑樟负责卖票这事儿,她自己租了辆马车, 去到另一个地方,途中路过闹市区,她亲耳听到了现下京城内关于越时娱乐的流言——有一哑巴贵公子出千两银子捧越时名角。

    姜阮将帘子放下,在马车里淡淡笑了下。

    真是越传越离谱, 明明是十两银子的买卖, 居然被传成了千两。

    哑巴公子是姜阮扮的, 是个虚假人物, 传就传吧,萧子平今日应当就能带来印刷行那边的好消息了, 她气定神闲的坐着,思考越时能承着这股东风上升到哪个高度。

    而让她没想到的是,京城还真有一家贵人的孩子是个哑巴。

    此时, 这风风火火的流言里的另一个主人公可有些苦不堪言了。

    当朝太傅柳书明十六得状元, 被岳父榜下捉婿,成了一段好姻缘, 婚后第一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可随着孩子渐渐长大,柳书明和她妻子发现了孩子的不同——这孩子不会说话。

    别家婴孩两岁前肯定是会喊爹娘的了, 而他们家的孩子, 到了四岁还不会喊人, 只会“额, 啊, 嗯”这些字,说不了完整的词语。柳书明开始以为自己儿子柳靳的脑子或者耳朵有问题, 但经过验证,不是这两方面的事情,他请了御医来看,这才知道儿子是先天嗓子发育的不好,和旁人不一样,他听得懂别人说什么,只是口不能言罢了。

    这不是个好事儿,柳书明一直都瞒得很严实,对外只说自己儿子柳靳是不善与人交谈,性格内向,所以常常待在家里不愿外出,只有亲戚和靠谱的好友才知道真相如何。

    柳靳不会说话,但他极其聪慧,五岁时能背下四书五经并理解其含义,六岁能作诗几百,到现在十七岁了,他肚子里的墨水早就多过自己的父亲柳书明太多,柳书明常常在夜里叹息,若是他儿子嗓子没毛病,能参加科举那该有多好,就连当今看过柳靳的文章 也直言,若是当官,必定是朝中一中流砥柱。

    总能听到自己父亲念叨这些话,柳靳其实没大所谓,不当官就不当官吧,他还挺喜欢在家里作诗写文章 ,平平淡淡过完一生也好。

    今日清晨,他和平日里一样,在院子里沏茶作诗,茶水将将煮沸,这时,父亲柳书明一脸怒气的大步走进他的小院里,怒喝,“你这浪荡子!瞧你做了什么好事!”

    柳靳:???

    他娘追在他爹的身后,一个劲儿的劝,“老爷,老爷啊,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怒啊。”

    这话的意思不是说“我担心你生气伤身体”而是“你不要跟儿子动手”。

    因为儿子生下来便口不能言,她对儿子总有种愧疚心,心里认为是自己没把孩子生好,或者是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事,这辈子报应到了儿子身上,除了信佛不吃荤不饮酒,她也非常溺爱柳靳。

    柳书明气得不行,“哼!都是你妇人之仁!关于溺爱这逆子!你看看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咱们书香世家的名声都被他给毁得干干净净了!”

    早前管家带人去集市采买,听到了“哑巴公子一掷千金为捧名角”这流言,这事儿传的有声有色的,管家听着这形容的咋这么像自家公子呢,他心里顿时一咯噔,花钱找人打听了一番,了解的越多,就越是觉得这流言的主人公就是自家公子,他赶忙跑回府上,将这事儿跟老爷说了。

    柳书明开始还没怎么信,可他自己捋了一下,柳靳从小不缺吃喝,手里也松快,全家上下不时的就会给给他一些银钱和值钱物什,还有他前些日子总是出门说去参加了什么诗会,前后一对应,每处都对得上,柳书明悟了,当时就被气得够呛,一掷千金捧名角的都是那些不着调的纨绔公子哥,他们柳家百年书香世家,怎么能出现这种不光彩的事。

    对于儿子办的这件事,柳书明的妻子倒不像他那般生气。

    柳靳从小都不爱出门,也没有好友,常常憋闷在家里,这可不好,眼瞧着到说亲的年纪了,她旁敲侧击问了好几次,他都说他一个哑巴,何苦祸害其他人家的好女儿,婚事就算了吧。

    这怎么能行?!

    关于柳靳的婚事,可给她愁坏了,于是大清早听到儿子为女人花钱这事儿,她还挺高兴的,管是什么身份,只要儿子喜欢,有成婚的心思了,她这次必须站出来,全了儿子的心愿。

    “名声!名声!名声比你儿子还重要!你既然那么看重名声,不如就休了我,我带着靳儿走的远远的!省得惹你心烦!你就另娶一个,让她给你再生个好儿子罢!”柳书明的妻子决定先发制人,她哭喊道。

    这招挺好使,一听这话,柳书明把骂人的话立刻憋了回去,无可奈何又带些委屈地说,“你说的什么话啊!名声哪有你们重要,我这不是被气急眼了吗?好了好了,你别哭,我不说了。”

    大清早别的没干,先看了一出亲爹亲娘秀恩爱,柳靳默默地将沸水端下,也不打算沏茶了,他回屋拿出了纸笔,在纸上写:为何骂我浪荡子。

    眼见孩他爹又要发火,柳书明的妻子先一步上前道,“没事啊儿子,别听你爹瞎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了心仪的姑娘就想表示表示也没错,娘支持你——她叫什么名儿啊?”

    柳靳一脸懵逼,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让妻子一打岔,柳书明也没那么生气了,静下心来后,看着柳靳的神情,他突然发觉事情好像不对,儿子似乎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他问道:“前些日子,你说去诗会,真的是去诗会了?”

    柳靳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