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熟悉的骂人语气。

    池桃想起来了, 她高考完那次喝酒进医院, 也是这个医生给她看的。

    就是他痛骂了她一顿, 连带痛骂了她的监护人, 导致池远下了死命令,让她再喝进医院就从家里滚出去。

    想到这里, 池桃打了个寒战。

    也不知道今天这个事池远有没有得到消息。

    应该没有吧,他和傅寻止又不认识。

    她稍稍宽下心,弯起眼睛,笑得狗腿而无害:“难为您还记得我了。”

    “呵。”老爷爷压根儿不领情, 冷笑一声, “我是老了,不是老年痴呆,就你这身体素质化成灰我都记得, 我看病这么多年,几万个人里就你一个身体那么差还喜欢瞎折腾的。”

    “……”

    恍惚间,池桃听见傅寻止似乎笑了声。

    感觉有被嘲讽到,池桃马上转头,转移火力,凶巴巴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觉得医生说得挺对的,你确实身体素质差还喜欢瞎折腾。”

    医生可以这么说。

    傅寻止这么说,池桃就有点儿不大乐意了。

    他有什!么!资!格!

    她哪次折腾不是因为他?

    池桃心里有股无名火蹭蹭蹭往上蹿,没输液的那只手紧紧拽着床单,只恨自己没有练成九阴白骨爪,不然必上去给这条狗来一爪。

    “现在的年轻人哦,火气怎么这么大,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老爷爷捋着并不存在的胡子,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又开始说:“你有一个很好的男朋友。你是不知道诶,他抱着你冲到我这,眼睛都是红的,我饭都没吃就被他拉着给你看病。”

    池桃笑容一僵。

    傅寻止眼皮子跳了跳。

    老爷爷毫无所察,瞥了眼她的吊水瓶,嘱咐道:“我还要去吃饭,你现在先别折腾了,送来得早,挂完这瓶水就可以回去了。这几天只能吃清淡的,养养胃,下次让你男朋友好好看着你,别再因为喝酒让我在这儿看见你。”

    说完,他提着白大褂扬了扬,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深藏功与名。

    病房门被关上,留在房间里的人面面相觑。

    池桃有点儿想笑,瞧见傅寻止冷若冰霜的脸,又觉得现在笑不太好。

    她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状作不经意道:“眼睛都是红的?饭都没吃就拉着看病?”

    傅寻止也没想到这老头会这么直白。

    他顿了下,恢复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如果你在我这里出事,我需要负主要责任。”

    这个理由好像也说得通。

    医院的病床是可以调倾斜度的,池桃调了个半坐着的角度,唇角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傅寻止也没有开口。

    长久的沉默后。

    池桃闭了闭眼,仿佛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她轻声问:“傅寻止,你当初,为什么要走啊。”

    **

    池桃回到自己家,走进房间,拿起铅笔,铺上白纸,打开电脑里的绘画软件,做好画漫画的准备。

    过了十分钟,纸上仍然是一片空白。

    房间里没有开灯,厚实的遮光窗帘被拉上,唯有电脑屏幕淡淡的白光作为照明。

    池桃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她放下了所有的难过,她的自尊一直不允许她主动提起这个问题,那样会显得她耿耿于怀。

    她应该对那段过往表示洒脱,而不是被囚禁,从此丧失了爱一个人的勇气。

    可是她还是没忍住。

    像是一道魔咒,她越是告诉自己不能在意,情绪就越是在叫嚣。

    最后,将她的理智一并吞没。

    她这个问题问得十分突然,傅寻止明显顿了下,眼底闪着几分纠结和意味不明。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抱歉,因为部分特殊原因,我现在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池桃早料到了这个答案,眸底黯了下,唇角耷拉着,什么也没说。

    “但是。”他话题一转,语气诚恳,“池桃,我答应你,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将这一切,全部告诉你。”

    傅寻止很认真地做出了承诺。

    但,这话在池桃听来,就是一个空头支票。

    怎么样才能算时机成熟呢,那是他规定的。

    或许,直到她死,这个时机都没有成熟。

    哎。

    为什么她身体这么差呢。

    像古代那些名家,动不动借酒消愁,被贬了喝酒,和朋友离别也喝酒,思乡也喝酒。

    怎么他们就不会喝一次酒就进医院呢。

    池桃很郁闷。

    这时候,陈盛源给她打了个电话。

    池桃闷闷地喂了声。

    “桃子姐!昨晚上我玩得很开心,谢谢你!今天晚上的聚餐你还来吗!”

    池桃这才想起来,她还答应了陈家兄弟,今天晚上吃饭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