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当叶楚楚问起这件事的时候,叶之衡面无表情的选择否认:“不是我,跟我没关系,我怎么可能为他花一分钱?”

    叶楚楚深以为然,以她对叶小臭臭的了解,他不从霍正骅手里骗钱就已经足够善良,还送霍正骅游戏皮肤?送一套辅导书倒是有可能。

    霍正骅: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楚楚姐,真是之衡送哒!”霍正骅嘚瑟的拿出手机,又被叶之衡一个眼神威慑住,但他不服气,“十多年了,楚楚姐,每年的生日礼物我都是收到书,收到练习册,这是对我弱小心灵惨无人道的折磨!”

    “好不容易有机会让我嘚瑟一次,他还在外面拆我台,楚楚姐,你管管之衡,他真是太过分了——”

    叶之衡气得脸色泛绿,不悦道:“现在不送了,你还给我。”

    霍正骅:“……哇,楚楚姐你看,他更过分了!”

    叶之衡:。

    他到底为什么会觉得霍正骅是真心想跟他做朋友,而不是上天派来故意折磨他的?果真小本本上说的没错,他如果有一分钱,就算是扔进下水道,丢进马桶里,也坚决不能花在霍正骅身上!

    叶之衡的阶段性自闭一直持续到十一月份,他即将过生日前。

    霍正骅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一套手办,是q版的小人偶,里面不但有他最喜欢的卡通人物,还有卡通版的叶家人,包括叶安、叶楚楚以及小时候的叶之衡。

    这套手办是私人订制款,人偶的设计也非常精致,叶之衡哪怕嘴上没说,心里也十分高兴,当天就摆在了书房里。

    霍正骅想起自己一去不返的小金库,心里多少得到了一丝安慰。

    傍晚时分,两家人热热闹闹的聚在了一块儿,趁着暮色在草坪上吃烧烤,恰好第二天是周末,两个初中生便多了不少自由。

    霍正骅换掉手里的果汁,转手问霍爸爸要了半杯啤酒,在众人忙着唠嗑的时候,他鼓起勇气抛出一条重磅消息:

    “爸,妈,我不想去上学了,我要去搞电竞!”

    霍夫人手中的高脚杯晃了下,透彻的红色液体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衬得越发|漂亮,但她却无暇观赏。

    她甚至有点儿怀疑自己的耳朵。

    “刚刚你说什么?”霍夫人不敢置信的问道,“搞什么电竞?不上学了?”

    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让他说出这番话?霍夫人在场打量了一圈,见众人似乎都有些惊讶,这才稍稍安心,看向自己身旁的丈夫。

    霍胜寒眼底划过一抹无奈,他知道自己这小儿子一向是个不靠谱的,可没想到竟然会在最热闹的时候,说出这种话。

    怎么,在叶家说这种叛逆之言,回到家他就不会挨打了?

    霍胜寒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很快移开,强硬的无视他,偏头跟叶安商量刚才的话题,霍正骅顿时有些坐不住,连忙又重复道:“爸,您倒是说句话呀?”

    他觉得很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下:“电竞也是一种职业,将来还可以搞战队,搞俱乐部,也很有前途的!”

    见周围依旧静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霍正骅忍不住又说道:“我觉得我可以,之衡,你觉得呢?”

    叶之衡盯着他杯中只剩下一小半的啤酒,眉心跳了跳,面无表情道:“少喝几口,不是什么好东西,脑袋里进酒可比脑袋里进水后果更严重。”

    三位喝酒的大人手中一僵:……虽然说的很有道理,但他们有被内涵到。

    霍正骅不以为然,眼巴巴的瞅着霍胜寒,霍夫人素来疼爱他,只要多磨一磨,总会答应他的要求,可霍胜寒就不一定了。

    “不可能。”霍胜寒懒懒的瞥他一眼,收回视线。

    霍正骅不忿:“可我不喜欢上学,我就喜欢打游戏,就算毕业了我将来也是去搞电竞,你现在不答应将来也迟早得答应!”

    霍胜寒眼皮子跳了跳,恨不得手动捂上他的嘴,他这些年对小儿子重拳出击,何尝不是抱着一颗望子成龙的心,可现在这家伙告诉他,他想辍学去搞电竞!

    哪怕这些年霍正深的身体已经渐渐康复,与常人并无什么区别,他也依旧存着几分担忧,以大儿子的身体状况,将来一个人继承霍氏,恐怕极为艰难。

    但小儿子生龙活虎,身体倍棒,悉心培养教导,成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并不是难事。

    即便霍正骅无法培养成优秀的继承人,霍家也不想有一个辍学打游戏的叛逆小儿子,不管怎么说,他都不会轻易答应。

    “那这件事可以等你毕业了再说。”霍胜寒淡淡道。

    霍正骅自以为重大的消息,就这样被轻飘飘揭过,整个人都不好了,气呼呼的捧着杯子往嘴里灌酒,被霍夫人没好气的拦下。

    气氛被扰乱,霍家夫妇心里有事,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念头,很快便拎着霍正骅回家教育。

    叶安接了个电话回书房去了,叶之衡想起自己没做完的竞赛题,也转身上楼,草坪上只剩下叶楚楚和霍正深两个人。

    仲秋的晚风微凉,月光却格外漂亮。

    叶楚楚正仰头望着星光稀疏的夜空,霍正深将烤好的玉米递了过来:“在想什么?”

    “没什么,”叶楚楚随手接过玉米,漫不经心的问道,“你怎么没回去?正骅一个人,恐怕要遭殃了。”

    霍正骅做事有点儿莽,鲜少考虑后果,归根结底还是每次都有人在后头擦屁|股,没有了霍正深这强力外援,他一个人恐怕会被霍夫人和霍先生教育到自闭。

    霍正深失笑,垂眸说道:“他年纪不小了,也该有点儿危机意识。”

    父母是不可能答应他的提议,甚至连他都不会答应,辍学搞电竞并不是一件小事,即便不是辍学,对于霍家人来说,也都是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叶楚楚对霍家的事不好过多评价,不过以霍正骅的执拗,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结束。

    霍正深也意识到这点,仰头望着被乌云遮住的半弦月,轻声说道:“霍氏需要一个继承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叶楚楚偏头看向他,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白的脸颊上,朦胧的月光衬得他好似多了几分清冷,身上仅有的烟火气也统统散去,目光中夹杂着不容于世的疏离。

    好像只要一个不留神,他就会从人间飘到云端,跑到天上,消失不见。

    “楚楚——”

    霍正深笑了下:“你知道吗?我时常觉得,我这一生,经历的光阴,余下的岁月,都是从别处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