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自己太当回事,没多少人知道折枝的。段泽离开宣传墙,边往回走边缓缓地深呼吸,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现在大学生谁关心画画的,再说放眼国内外的国画大家,他就算个小萝卜苗……

    忽然,“诶?谢欣你快来你看这幅画……”

    段泽差点一口气没背过去,他慌忙躲到树后面,撅着腚远远望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谢欣谢欢俩姐妹,而这两人正对着他的画作仔细观摩。谢欣一脸凝重,一笔一画地看了好几遍,过了会两人又开始拿指甲抠段泽刚才贴上去的纸。

    “……”有病吧这姑娘!杀父之仇啊!

    正当段泽想着要不要过去吸引他们注意,解救不想有姓名的画作的时候,校门口走进来一排男生,其中一位注意到行迹鬼鬼祟祟的谢欢和谢欣,脚步一顿,和同伴支会过后走了过来。

    “谢欢谢欣?”霍廷轩在离她一米远时温声开口问道:“你们在做什么呢?”

    “啊?”谢欢唰得回过身来,见到是认识的人松了口气,“哦,就这 ”“关你什么事啊。”谢欣忽然厉声打断道,她拉起姐姐的手,白了霍廷轩一眼,快速带着尴尬不已的谢欢大步远离霍廷轩。

    “啊,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谢欢赶紧朝不明就里的霍廷轩挥挥手,又被谢欣强制拖拽胳膊,似乎严厉地劝告了些什么。

    霍廷轩莫名其妙地歪歪脑袋,不理解谢欣对他突如其来的强烈恶意,但他很快就不在意这些麻烦,抿抿唇转身准备跟上先前的同伴,不经意间霍廷轩侧头看向谢欢和谢欣方才停驻的地方,一时间就再无其他动作。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说没有感情进展,有的!就是很隐晦,大家仔细抠啊!!!

    第26章 艺术节

    段泽见霍廷轩一出马就兵不刃血地将这俩姐妹赶走,高兴得不得了,他大大方方从树后面跳出来,几步凑到霍廷轩身后,拍拍他的肩膀,“霍廷轩,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校门了?”

    他的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复,段泽奇怪地加大了音量,“霍廷轩?”

    “……”霍廷轩他慢慢握住段泽搭在他肩头的手,示意他听到了,却没有回头,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画,声音轻得像是害怕会惊扰到什么,“这是……谁画的?”

    段泽眨眨眼睛,也随之看向自己的这张画。

    明月高悬的竹林之间,一只梅花鹿站在石崖之上,它的后腿受了伤,还留有血迹,但它的鹿角锋利坚硬如初,散发着锃亮的永不服输的光芒。

    而石崖之下,站立着一名少年,灰土满面衣衫褴褛,他的小腿也受了伤,姿势微跛,但少年的眼睛出奇得清澈明亮,他的双手向上高举,掌心里有一捧清水,似乎是想触碰梅花鹿探出崖外的吻。

    霍廷轩不懂技法,不懂色彩,不懂笔触,但他清楚地感知到画中压抑着的浓烈情感,似乎随时都会喷薄而出。

    少年的脸只用了简简单单的几画,但画家想表现的那双眼睛却因此更加瞩目,更加传神。一时间,霍廷轩仿佛身临其境,竹林间清冽的冷气就打在他的身上,他感受到了画中少年的傲骨,他对于梅花鹿的爱慕与怜悯,他与梅花鹿同病相怜的切身体会。

    不甘,也不屈。

    他又看见了那轮明月,圆圆的一盘,高高挂起,霍廷轩倏地想起农历十月十五的那道月,“为什么……”他喃喃自语,“为什么把月亮画得这么远?”

    “因为太过美好的东西并不属于竹林里的他们,前方仍是苦难。”段泽开始瞎扯。他想表达的只有少年与鹿,霍廷轩的气质正合适有角的鹿,温润柔和却有隐而不发的杀伤力;背景是竹林,这是因为想到霍廷轩他就会想到挺拔、君子之风的竹;为什么有满月,因为他是在中秋的晚上构思了这幅画。

    霍廷轩为段泽的解释愣怔数秒,半晌才勾起一抹苦笑,“是吗?”

    “当然不是了,我瞎说的。”段泽将贴纸被抠坏的一角重新糊回去,“真正意思应该是少年与鹿虽不被神明眷顾,人生坎坷,却仍旧坚持不懈……哎哟,我编不下去了……其实就是画者对着记忆里的月随便糊弄的吧。”

    “噗嗤……”霍廷轩一秒破功,他忍俊不禁地看向段泽,“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他心中的明月近在眼前,又何必纠结画中的细节。

    “啊,老师让我来看看宣传墙如何了,你呢?”

    “我们班开设了烧烤摊,我刚和同学去菜市场买了菜回来。”霍廷轩向段泽示意手里的蔬菜,“你也是画社的成员,你知道这幅画的作者是谁吗?”

    “怎么,觉得画得太好了,喜欢得不得了,所以你要去膜拜啊?”段泽低下头挡住自己窃喜的表情,主动伸手帮霍廷轩分担了一袋食材,霍廷轩听他口气闷闷的,感觉不对劲,于是立刻打消了结识该名画家的想法,改口道:“怎么可能啊,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这人比你画的差多了……对,你的画呢?快给我看看。”

    段泽语气瞬间差极,“自己找。”

    霍廷轩:“……”

    他说找就找,食材也不要了,班级摊位也不管了,一幅一幅顺着宣传墙看过去,开头那种让人感触颇深的画作犹如昙花一现,后面的质量越来越差,跟误入幼儿园似的。

    霍廷轩仔仔细细寻觅了一遍,都开始怀疑段泽根本没交作品了。

    “还有其他摆放的地方吗?”

    段泽搂着他玩命往9班摊位方向拱,“多着呢多着呢,看一天都看不完,你还是赶紧干正事儿去吧。”

    霍廷轩身为段泽の男人(未来)怎么可能会认输,他拜托经过的某位不知名骑车同学把菜捎回摊位,又雷打不动地倒回再看一遍,最后效仿谢欣丑陋的行为,开始抠遮挡第一幅作者姓名的贴纸。

    最为丑陋的段泽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扯过霍廷轩的小臂,支支吾吾地解释道:“这,好吧,这是我画的。”

    “你……”霍廷轩惊讶地发现他竟然丝毫不觉得意外,他甚至发自内心地觉得是的,这幅画就该是段泽画的,但关键在于:“你画的这名少年……”

    是谁,有原型吗……是我吗?

    他张了张嘴,化作一抹清浅笑意盈在唇角,没好意思真的问出口。

    “画的是你。”

    “……”

    “别说什么样子不像,我是写意的不是写实的。”段泽认真地看向霍廷轩的眼睛,“等展览结束送给你,这次记得收好,别再被别人弄坏了。”

    霍廷轩只觉得喉咙被一根柔软的羽毛堵住,酥酥痒痒的,搔得人心里发慌,他急忙保证:“肯定不 ”

    “不过弄坏也没关系,只要我的手还在,我就能为你画第三幅,第四幅……所以别再傻不愣登的为了一张纸和别人打架了。”段泽笑起来,他忍不住伸手捏捏霍廷轩僵硬的嘴角,想让他笑得更自然一点,一如初见的那朵灼灼海棠,“丑死了,别人笑起来给自己的脸增色,你怎么做到越笑越丑的。”

    “你!”霍廷轩又想哭又想笑,最终恼羞成怒地拍开段泽的手,“还不准许人笑了啊!”

    “笑笑笑,随便笑,是我说错了好吧……诶,我还没吃早饭呢,你再打我我要低血糖暴毙了。”

    霍廷轩神清气爽地再次瞥了眼画作,一想到上面的人物蓝本是自己就开心得要上天,“去我们班摊位那边吃。”

    “一大早,吃烧烤?”

    “爱吃吃,别比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