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季兮禾忽听一旁的莫玄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老一辈都说,地风伤人,莫玄都睡了两天地,不会就要感冒发烧吧?季兮禾眨巴着眼睛,在心中思索。

    “今天,你睡床吧。”季兮禾道,“我睡地。”

    “不行!”莫玄想都没想,“不可以,怎么能让姑娘睡在地上?”

    “没关系的。”季兮禾垂眸,“我从前经常睡。”

    “啊?你那个继母对你这么不好啊?”

    “……”

    她生前的家庭重男轻女,但偏偏还没什么钱。一家人就挤再五十平的小房子里,弟弟靠着自己的哭闹,争取到唯一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家里就一张床,一张折叠沙发。

    入夜后,父母会将沙发折开,睡在上面。而她这个,隐形人,便只能睡在地上。

    在那个家中,她只要不哭不闹不惹事,日子过的还算平淡。

    她摸了摸后腰,经常睡地上的后遗症便是腰疼,这是她后来成年,逐渐严重的伤病。哪怕贴多少药膏,针多少灸,也无法完全治愈。

    “你爹娘这么对你,但我不会。”莫玄直接趴在草席上,“你不是喜欢很男人的吗?我现在是不是很男人?”

    “还好吧。”季兮禾坐在床上,长呼一口气,“要不,你也上来睡?”

    莫玄身子僵了一下,“不了……”

    “……”

    ——

    一百分的卷子。

    小女孩脸上洋溢着笑容,她抬手开门,进入房间。

    “爸爸——飞——”

    男人举着男孩绕着不大的客厅转圈。

    “小心点,小心点!”女人举着勺子从厨房走出,她脸上却带笑,问男孩,“开不开心?”

    男孩笑着应她。

    一家人其乐融融,少女脸上的笑容渐渐垂下。她默默将卷子塞入书包,走上饭桌。

    “你这孩子,回来也不知道帮忙干点活。”女人斜视女孩,“当自己大小姐啊?”

    “……”女孩默默站起身,跟着她进厨房打下手。

    热腾腾的饭菜端上餐桌,白米粒颗颗分明,红烧肉色泽诱人,土豆丝闻起来又酸又香……

    “来,宝儿多吃肉。”女人毫不吝啬的举起筷子给男孩夹肉,满眼都是笑意。

    一盘红烧肉,男人和女人都没动,只是不停的往男孩碗里夹。

    好香,她也好想吃……

    心随身动,女孩抬手夹起一块红烧肉。

    但那肉到底没进她的嘴。

    “干什么呢!”女人呵斥一声,用筷子打掉她的手。

    色泽鲜艳的肉块重新落入盘中,女人像是怕她强般,迅速将哪肉夹给男孩,嘴里还嘀咕着,“身为姐姐,也不知道让着点弟弟,你都吃那么多了……真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什么时候能跟你弟弟学学?乖乖巧巧的,多招人喜欢?是不是?宝儿~”

    男孩咯咯直笑,“嗯!姐姐真是不听话!”

    她吃什么多了?饭吗?

    “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我哪里比不上弟弟!”女孩冷着脸,站起身。

    那是少女第一次反抗,换来的,是一顿打骂。

    他们骂的很难听,打的也很疼,女人会掐她大腿肉,将她掐的眼泪在眼中打转。

    但她却是,一声未吭……

    ——

    “我哪里比不过弟弟……”

    “我哪里比不过……”

    季兮禾睁开眼,这才发现眼角竟然湿润了。她缓缓抬手擦了擦,良久未语。

    她这个人有个老毛病,一旦闲下来,就会想起从前的往事。那些往事令她精神紧绷,难受不已。

    前世,自己也曾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她有些轻微抑郁,也有一些心理问题。后来通过药物不断改善,加上远离原生家庭。她的病情渐渐好了许多,也能正常与人沟通。

    她坐起身,见莫玄还在熟睡,便小心翼翼穿好衣服,准备做饭。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恐怕只有干起活来,才能让她不再东想西想……

    季兮禾揉着面团,擀成一张张薄片,捏好一个又一个馄饨。

    此时,莫玄也醒了,他打着哈切,洗漱一番,将铺门打开。

    正值夏季,天亮的很早。空气中带着一丝露水的凉气,闻起来有些潮湿。澄清的蓝空中,时而飞过一两只鸟雀,热闹非凡。

    “小季姑娘,我来帮你~”莫玄调整了下状态,帮着她一起包馄饨。他人聪明,很多东西都是一学就会。

    不多时,街上渐渐有了行人。

    “大哥~来碗馄饨吗?”莫玄叫卖着,“纯肉馅馄饨~”

    可能是看小孩长得俊俏,说话好听。那男人走到铺前,“多少钱?”

    “五文钱。”

    倒也不算贵,男人往簸箕中投入五文,“来一碗尝尝。”

    锅中的水烧的沸腾,小白馄饨漂浮在上面,小巧玲珑,很是可爱。季兮禾舀出馄饨,送到男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