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临功课做得足,出发之前就定好住宿,是渔民自己盖的两层小楼,十来间客房,楼下有个院子。

    星絮滩冷清,只有七月中旬之后旅客才会渐渐增多,此时整个小楼没有别的客人,等于被他们包了下来。

    “小龙哥!你快上来!”正是傍晚,祁临行李都没收拾,就爬到了楼顶,冲下面喊道:“日落了!”

    一轮金红坠入海中,天水具是金芒。

    这是城市里看不到的绝美景象,叶拙寒却悄然转过脸,看着眼中金辉闪烁的祁临。

    比起海上落日,这聒噪的少年好像更值得一看。

    祁临全然不查身边的视线,冲着大海又是欢呼又是蹦跳。他以前也看过海,但没有来过这么安静的海。

    一时间,世界上的一切喧嚣仿佛都是他发出来的。

    太阳彻底沉入海平面,霞光却没有立即被吞噬,祁临转身,一下子撞进叶拙寒的目光里。

    “我……”短暂的怔愣后,他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刚才是不是太吵了?”

    我可以解释!他想。

    哪个刚经历了期末考的高中生在看到这么壮观的日落时不激动呢?

    没经历过数学毒打的天才除外。

    叶拙寒唇边有一丝笑容,“不是刚才。”

    祁临:“啊?”

    “你一直很吵。”

    “……”

    “你有不吵的时候吗?”

    “好了小龙哥,现在比较吵的是你。”

    远离城市的海边,黑夜来得尤其快。

    祁临刚看完落日,澡还未来得及洗,就听见老板在院子里喊:“吃晚饭啦!”

    星絮滩的海鲜极便宜,祁临来之前就抱着撑死的决心,没想到第一顿却喝到了鸡汤。

    渔民们除了出海捕鱼,还小规模地饲养一种体型较小的鸡,鸡和附近山里的山药、竹荪放一起,用高压锅煮,味道是连叶拙寒都未尝过的鲜美。

    “龙。”祁临喝完一碗怀疑人生,“这也太好喝了!”

    叶拙寒无奈,“好喝得你只能发出一个‘龙’字了吗?”

    还未吃完,祁临就忙不迭地跟老板预订,明天还要吃山药竹荪鸡。

    老板笑道:“不是闹着要吃海鲜吗?”

    叶拙寒问:“你到底是来吃鸡还是海鲜?”

    “啧!”祁临一副大人样,“小孩子才做选择,本级帅鸡和海鲜都要!”

    坐了一天的车,本是非常疲累,祁临却想去海边走走。

    “我们会在这里待十天。”叶拙寒说:“你急这一会儿?”

    祁临:“我打了鸡血。”

    叶拙寒:“你只是喝了鸡汤。”

    祁临:“都是鸡,有什么区别?”

    叶拙寒:“……”

    没有光污染的地方,星辰果然明亮,星河倒灌,在黑夜铺陈奇观一般的光带。

    而黑色的海水,也因此变得闪烁。

    祁临赤脚在海滩上奔跑,跑入海水中时,浪花在身后飞溅。

    叶拙寒想阻止他,却只喊出一声:“祁临。”

    很轻,本以为会被海浪盖过,祁临却转过身来,“什——么——?”

    少年的轮廓被阴影遮住,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眸子在黑夜中明朗似星。

    叶拙寒也走了过去,任海水淹没脚背和小腿。

    祁临抬头看着满天星辰,心潮澎湃,“我特别喜欢星星。”

    叶拙寒:“嗯。”

    祁临:“我小时候想把它们摘下来。”

    刹那间,叶拙寒竟认真想了想将星星摘下来的方法。

    然后感到错愕。

    “其实很简单。”祁临笑道。

    叶拙寒说:“简单?”

    “你看。”祁临指着面前辽阔的海,“只要有一片海,就能将星辰请下来。它们现在就在我们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