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风接了水,顺手就将冰水敷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不以为意地说:“大概是吧,有点痒。”

    “快点回去吧,我帮你叫车。”碧守说着话就站在路边盯起了出租车,试图帮于风叫停一辆。

    “不用。”于风拦住他高高举起的手,冲他晃了晃手机,“我已经叫过车了,待会就到,你们先去做你们的事吧,不用管我。”

    碧守帮人做事习惯了,站在路边有些犹豫。

    “真的待会就到了吗?”他问于风,“要早点回医院啊,晚上要查房的。”

    “马上就回去,别担心我了。”于风有些无奈,像是要安抚他,抱了抱碧守的肩膀,在他的头发上落下一个羽毛似的轻吻。

    碧守只觉得他突然靠得很近,还没反应过来,于风就已经放开了他,笑着摇了摇手:“拜拜。”

    “拜拜。”碧守隐约觉得今天的于风有些奇怪,但还是好好与他道了别,转身钻进了尹斌的车里。

    “你也渴了吧……”碧守翻着自己从便利店买回来的东西,絮絮叨叨地问尹斌,“矿泉水,可乐,咖啡,橙汁,哦还有冰红茶,你想喝哪个?”

    他生怕自己买的不合尹斌口味,就买了一大袋的饮料回来,恨不得把便利店都给搬空似的。

    尹斌没回答,甚至都不看他。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脸黑得厉害,连车里温度都似乎降了几度。

    碧守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战战兢兢的,以为尹斌是嫌弃他还赖在车上,只得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勉强笑着对他说:“你不渴吗?那我把水都放在这里,你等渴了再喝哦。”

    尹斌咬着牙关,看见那个笨蛋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懂事起来想要保持距离了,还说着话径自就打开了车门要下车。

    路边于风拄着拐杖还未走远,见碧守开了车门,停下了脚步,似乎是要等他同行。

    尹斌长臂一伸,一把将一条腿已经迈出车门的狐狸精拽了回来,发动了汽车。

    “安全带系好。”他说,到底没办法对着这么一张脸发火,只能板着脸又道,“水都放后面去。”

    碧守发觉尹斌原来并不是想赶自己走,立刻就高兴起来,喜滋滋地系上了安全带,像个要去郊游的小孩子似的,亲热地问尹斌:“咱们去哪儿啊?”

    “送你回家。”尹斌说。

    这一路尹斌都没再说话,开车的表情极为焦躁,还总用一种饿极了的眼神盯着碧守,吓得碧守坐得端端正正的,不敢妄动。

    碧守的小脑袋瓜装不下太多的事,他心心念念想着把功德丸子喂给师父,一回家便忘了尹斌在车上时的诸多反常,掏出了那颗流光溢彩的功德丸子,鞋都没脱就冲进了弘元的房里。

    也顾不上冒犯不冒犯了,掰开老狐狸的嘴巴就将丸子灌了进去。

    五百分啊!他终于集齐了第一个五百分,终于可以把师父唤回来了!

    尹斌跟在兴奋过头的狐狸身后,也一同进了门,进门后反手就将大门给锁上了。

    弘元还没睡醒,猛地就被塞了一个东西进喉咙,不舒服极了,当下就扑腾着要往外跑。

    碧守一边抱着他耐心解释那是功德丸子不能吐,一边死死将老狐狸困在怀里,用自己的灵力帮他在体内炼化功德。

    尹斌早就习惯了这狐狸精的许多奇怪行为,并没有跟着进弘元卧室看他们折腾,而是转身进了卫生间,四处搜寻了一番,将一小瓶东西装进了口袋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弘元毫无变化。

    碧守用灵力又在他体内运行了一周,确定功德丸子已经被完全炼化了。

    可弘元仍是那副苍老的狐狸模样,还趁碧守不备挣脱了他的怀抱,一下子窜出了卧室。

    “师父!”碧守慌忙追上去,“师父!您还是不认得我吗?”

    老狐狸在沙发上坐着,好像极不舒服似的,用力地舔着自己被碧守霍霍乱了的毛发,并不搭理他。

    “怎么会这样……”碧守惶然,“为什么没有用啊!”

    “怎么会……”他不敢相信自己花费几年攒下的功德居然对师父一点用处都没有,几乎站立不稳,连连后退几步,被尹斌接进了怀里。

    “怎么会这样啊!”感受到熟悉的体温,碧守像是寻着了依靠,转身抱住了尹斌就流下了泪来,“那我还攒什么功德,还做什么好事!”

    老狐狸听见哭声,停止了舔毛的动作,冷冰冰地看着碧守哭泣,好像在看一个陌生的人。

    碧守一回头,见着师父这样的眼神,更是泪如雨下,伏在尹斌的胸口,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一个劲地流泪,把尹斌的胸口都哭湿了一大片。

    尹斌不知道这两只狐狸是怎么了,只见进门这一会功夫,碧守就从狂喜变成现在这副哭包的样子,还不像前几次对他哭的时候那样,多少带了几分撒娇的意思。

    这次他像是真的伤了心。

    就好像茫茫人海,他再也无处可去了一般,就只是紧紧抓着尹斌的衣服,默默地流眼泪。

    尹斌把人从自己的怀里拉出来,只见这个笨蛋,哭得太厉害,眼皮已经明显肿了起来,脸也哭得通红,尹斌伸手擦去这小脸蛋上的泪水,他却还抽抽搭搭地往下掉泪珠子。

    “好了,停一停……”他哄孩子似的轻拍那颤抖着的背脊,“再哭就伤身体了,乖,先休息一会。”

    碧守听了他的话,用力吸了一口气,想要停下哭泣,可是回头一看见师父那冷漠的样子,就又忍不住迸出了眼泪,刚刚强忍住的呜咽也都忍不住了。

    尹斌无奈,将人带进了卧室,用房门挡住了老狐狸冰冷的视线。

    进了卧室,两人自然而然坐到了床上。

    碧守生性天真,并不觉得两人共处一室还同坐在一张床上有什么不妥,还一个劲地往尹斌怀里拱,恨不得把自己都缩进尹斌怀里才好。

    尹斌被他拱得受不住,干脆直接把人抱起来丢在了床上,自己也躺下把碧守搂进了怀里。

    碧守这才安生下来,枕着他的手臂,被尹斌安抚着,逐渐止了哭泣,仍抽抽搭搭的,但到底是不哭了。

    “我好难过。”他枕着尹斌的手臂,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滴,像是自语般低声诉说着,“我真的,很努力了。”

    他本该只是山上的笨蛋狐狸,虽然总是被嫌弃不够聪明,却自由自在。

    突然被天命选中了,便要下山,学那么多东西,做那么多事情,努力装成人族的样子,努力地做好事攒功德,却连师父都救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