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表在他的手中,逐渐变成了一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模样,那是功德簿在弘元身边时的形态。

    “好久不见。”他笑着翻开了功德簿,一条一条地看着这段时间碧守的加减分数。

    有很合理的,零星的+1,是碧守一直在做的好事,还有掩护叶朝被扣的分,都算是公允。

    其中确实有一些,非常夸张的加减分,看起来十分的没有道理。

    救人一命才10分,刚刚他们看电视拌嘴,怎么就加了20分?

    “这是为什么?”弘元修长的手指轻抚那笔记本,柔声问他,“老伙计,你能告诉我吗?”

    叶朝不知为什么有点不开心:“麻烦死了,个破本子,不说就撕了。”

    那笔记本似乎很喜欢弘元,很快在最后一行显现出了尹斌的名字。

    “对!”碧守惊呼,“之前我问它,它也是回答了尹斌两个字,怎么也不说为什么!”

    弘元闻言,再次低头,与笔记说话的声音愈发温柔:“能告诉我尹斌怎么了吗?”

    “它不会回答的,可讨厌了!”碧守哼了一声,又想起被功德簿欺负的那些日子。

    谁料在他面前那么混账的功德簿,在弘元面前却乖巧得很,又在末行显出了两个字。

    “混沌。”弘元轻声念出了那两个字。

    “馄饨?”碧守懵了,“什么意思?它是让我们去吃馄饨吗?”

    “馄饨都是肉的……我们吃不了的呀……”碧守吸了口口水,“但是既然功德簿这么要求的话,那……那我们就去尝尝吧……”

    尹斌被这小机灵鬼逗得笑得几乎要肚子痛,狠狠把人搂进怀里猛亲了一通才好。

    至于那个什么功德簿,为什么会无端显出他的名字,他才不关心。

    第94章 这孩子,邪性

    弘元在卞城买下的这套三居室的房子,原本他与碧守各一个房间,多出的一间用作他的书房。

    现在叶朝家中修整,来他们这里暂住,弘元便把自己的卧室让给了叶朝,他本就只有灵体,在哪休息都没有区别,实在不行,还可以去书房过夜。

    这段时间他们渡劫的渡劫,受伤的受伤,生病的生病,弘元自己也一度在烟消云散的边缘,一直未能有机会与叶朝好好说话。

    叶朝的妖星身份暴露之后,愈发回归本性,动辄与两个小辈斗嘴,生龙活虎,好像又年轻了几岁。

    可这样几乎无所顾忌的叶朝,一旦与弘元单独相处,便会露出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

    弘元知道,叶朝的心中仍有芥蒂。

    在他被困在叶朝家中这段时间,他因自己未能除掉妖星,还被迫以怨气维持灵体,对叶朝一直没有过好脸色,也想过以各种办法逃走,都是徒劳不说,也更加激怒了叶朝。

    现在想来,叶朝从未真的怨恨过他的无情,甚至被自己口出恶言的时候,最多也只是气得大骂,从来没有放弃过为自己输送能量。

    堂堂妖星,竟卑微至如此地步,想来总是不愉快的。

    这段时间叶朝总是对他不咸不淡,甚至连曾经做朋友时的笑脸都不舍得给予。

    碧守与尹斌在的时候,叶朝尚能与他共处一室,若他们不在,叶朝便关起门来说要睡觉,回避的意味很是明显。

    他常看着悉心照顾着碧守的尹斌沉默下来,有时还会说一些风凉话,故意寻他们开心。

    弘元知道,叶朝始终是有些羡慕的。

    叶朝小时候身体不好,别人都知道叶家的小子虽然是个病秧子,但是懂事听话,学习认真,以后一定能子承父业,当个好医生。

    唯有弘元知道,叶朝这小子,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弘元与叶家的祖上有过恩情,约定了只要叶家还在从医,便会祖祖辈辈世世代代地为他医治,也为他保守秘密。

    这么多年,弘元眼看着叶家世代子孙长大,从没有一个,像叶朝这么邪性的。

    他很早就发现,才十多岁的叶朝总是每每对着电视上的人祸与天灾露出向往的神情,在父辈谈及病患生死的时候,又显得异常冷漠。

    虽说医者对生老病死应当尽早看开,才能理性地对待自己的工作,可这孩子,比起理性,更像是追逐厄运之火的飞蛾,他不在乎他人生死,却又会为死伤而兴奋。

    这些都只能算弘元一己之见,真正让他觉得这孩子有些问题的,要数从某日开始,他注意到叶朝眼神的变化。

    他做功德,有时难免遇上凶祸,受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自己早已习以为常,叶家人也已经习惯了。他受伤了就直奔叶家,没有太多顾忌。

    也正因如此,那一日他被人砍伤后背,觉得很不爽快,进门便扯掉了已经被血沾湿的棉布t恤,光着上身等待叶朝的父亲来为自己缝合。

    不巧当天叶家人都去了邻市参加亲戚的婚礼,只留下身体不好不便远行的叶朝看家。

    彼时叶朝已经十五六岁,自小看着父辈行医,多少也会一点。他取来了药箱,自告奋勇要替弘元治疗。

    弘元本就强壮,也就不怕给这小朋友做实验,他很是大方地给了叶朝这个机会,一本正经地拜托他“下手轻一点”。

    叶朝的手法与他的父亲非常相似,虽是男人,手指却很灵活,动作轻盈敏捷,缝合的过程十分顺利,并未给弘元带来什么多余的痛苦。

    而真正让弘元毛骨悚然的,是他笑着感谢这个为自己疗伤的小医生的时候,注意到叶朝那兴奋到发光的眼神,过分急促的呼吸,以及根本难以掩饰的身体变化。

    他不认为身为男孩的叶朝会有那么“喜欢”自己,这孩子像是被血肉所激,露出了他最原始的一面。

    弘元知道有这么一部分的人族,生来便是不同的。他们并无正常人的情感可言,却对伤害过分执迷。

    自此,他便格外留心叶家的这个小子,唯恐他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