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想没忍住推了下门,居然开了——林希澜没有锁门。

    木质门吱呀一声,林希澜几乎立刻警觉地抬头,发现是孟想的一瞬间他赶紧把裤腿用力撸了下去,眼里的惊慌无所遁形:“你、你怎么来了?”

    孟想垂眼看着他,忽然说:“在这等我。”

    他扭头就跑,且跑得前所未有的快,这简直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行动先于大脑——以至于等他回了寝室翻东西时才想到,是不是带着林希澜回来效率更高一点?省得多跑一趟,而且,林希澜还会在原地等他吗?

    这么一想,回程时他跑得更快了。他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小瓶子,几个台阶一跨,他从来没有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爬上过五楼,扶住琴房门框的时候气喘吁吁,心跳如擂鼓。

    林希澜乖乖坐在原地,简直傻了:“你……你跑这么快干嘛?”

    “这个,我、我家里一直在用的……”孟想费力地举起手里的棕色小瓶,说句完整的话都很狼狈,“治跌打、损伤……很好用,你相信我……”

    “相信啊,没、没什么不相信的。”林希澜看上去好像被他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你拿这个,是要给我用的吗?”

    “对。”确认了林希澜还在,孟想慢慢又找回他的“面无表情”状态,走到林希澜旁边半跪下来,“这个是、要配合按摩用的,你把裤腿撸上去。”

    “啊……好。”

    少年人温热肌肤碰触的瞬间,两个人都有些狼狈,连对视都不敢。但随着孟想抹上药油、开始用力,林希澜龇牙咧嘴地跟着一次次倒吸冷气,那旖旎也就渐渐变成了好笑。

    “嗷,痛痛痛痛——!”

    “你跳这么猛,小心肌肉劳损,到时候适得其反。”

    孟想刚这么说完,忽然感觉肩膀一重,林希澜毛茸茸的栗色脑袋就在他耳边。

    林希澜整个脑袋磕在他肩膀上,吸了吸鼻子,还无赖地蹭了蹭。

    “马上就选c位了,我可怎么办呀……”林希澜嗓子沙哑地说。

    “我好想赢,好想出道,好想做c位。”也许是仗着这个姿势孟想就看不见他的脸了,林希澜说得格外坦白,“可是我又比不过你,不管怎么练我都还是不行。孟想——”

    他扯扯孟想的衣角,小声地问,“我可怎么办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孟想感觉自己肩膀那一部分的衣料好像湿润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泡在一汪热水里,又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凭空攥住了,又酸又热又软。孟想沉默了好一会儿,伸手轻轻拍了拍林希澜的后背:“你可以当c位。”

    “我不要你让我,”林希澜闷闷地说,“你也不会让我。”

    “不用我让,”孟想说,“本来竞选c位,靠的就不完全是实力和人气。虽然我实力比你好一点,排名比你高一点,但……”

    “……”林希澜哭笑不得地说,“实力人气我都没有,你是在嘲笑我吗?”

    “你听我说完。”孟想耐心地说,“但这个差距不大,是可以靠舞台表现力补上去的。而且你个子比我矮,气质比我阳光活泼,更适合站在c位,也更符合公演曲风,竞选的时候,你有自己的优势。”

    “个子比你矮也算优势哦……”

    “这是看咱们组的平均身高,作为舞台呈现,必然是更接近平均身高的那个人站在中间更和谐。”孟想说,“你想,王奕东178cm,周和182cm,屈程君180cm……”

    “你没事儿背人家的身高干嘛?”林希澜终于笑了,“考核的时候可不考这个。”

    “碰巧看过报名表,就记住了。”孟想还惦记着他那未竟的理论,“你还有一点优势,我刚才没提到……”

    “不用提了,就当给我留个惊喜。”林希澜退后一点,能让孟想看见他弯弯的眼睛,他说,“谢谢你安慰我。”

    “不是安慰,只是分析现有……”孟想依然在兢兢业业不解风情地辩白,眼前却蓦然陷入了黑暗。

    温热的、有点湿意的、发抖的手掌心挡在他眼前,不仅是灯光,连淡薄的月光都彻底被隔绝在外。

    谁都没有再说话。

    连日训练的疲惫,竞争的压力,关于未来的迷茫、恐惧……所有一切好像都在瞬间倏忽远去,所有的一切都化作空白。

    只剩下彼此冰凉而柔软的、带着微微颤抖而相接的嘴唇。

    +

    林希澜临时到了县医院,医生检查说没什么大问题,让他排队去打一针破伤风,再领份药就可以了。

    县医院人满为患,林希澜戴着口罩、拿着单子等了半天还没轮到,无聊得开始蹂|躏一旁的小赵。

    小赵受不了地求饶:“哎哟,哥,我给你买吃的去?或者我替你排,你起来随便走走?”

    “先不吃了,吃药得空腹。”林希澜倒是想起另一件事来,“之前让你帮我查论坛的事,查完了吗?”

    “查了查了,”小赵打开手机app,“但你要的范围太宽泛了,我就都做了一份网页存档,可能看完需要不少时间。我把它们全打包成一个压缩文件传到网盘了,现在给你吗?”

    “就现在吧,正好有时间。”

    眼看林希澜接收了文件,一页页异常认真地翻下去,小赵忍不住问:“怎么突然想起查这个,难道有什么当年比赛的纠纷找过来了?”

    “……也不算吧。”林希澜含含糊糊地答,“就想随便看……”

    说这句时,手指刚好拨到资料的下一页,一张图片随着推动缓缓露出全貌。

    林希澜的声音猛地顿住了。

    第8章 chapter8

    《卧槽,慎入!原来孟想以前私生活混乱,约~炮无数,所谓的高冷冰山都是人设,床|照都被爆出来了??!》

    林希澜点开的,就是这么一个帖子。

    帖子是三年前的,当时孟想那件事引起了不小震动,被各个论坛来回搬运。那时候的“裸~照”,经过这些年几轮净网下来,都被和谐得差不多,就连林希澜前阵子看的那个翻旧账黑帖,也只保留了一些模糊不清的网页快照。

    但就在这个粉红页面、流量稀少的小论坛里,竟然还留下了这么一条漏网之鱼。

    楼主贴的图,一部分已经失效了,变成一个个方框里包裹的小叉叉。但还有那么几张幸存着,一个男人大喇喇赤|条|条地以各种姿势面对着镜头,忸怩作态,配合着昏暗的光线、廉价的背景,充满了低俗yin猥的暗示。他的身材和孟想乍一看很接近,手腕外侧的一处伤疤,位置也一模一样,只是全都遮挡或裁去了正脸。

    一直要拖到底,才能看见一张清晰的正面“床|照”。

    这也是林希澜手开始发抖的原因。

    ——那张照片,是他亲手拍的。

    +

    他们节目拿“上缴手机”“全封闭训练”做噱头,实际也不是就叫选手们完全与世隔绝的,他们每个月都还是可以短暂拿到一次手机,用来给亲人打电话诉说思念、或者处理一些紧急事务,因此还出过不少经典的催泪片段。

    当年只是拿到手机后一次兴奋的打闹,连林希澜都记不清自己扑到孟想床上的动机了——也许是看孟想一个电话都不打、独自躺在床铺上,怕他太寂寞想闹一闹;也可能是两个人虽然稀里糊涂地接了吻,但谁也没好意思确认“我们这算什么关系”,需要一些亲密接触来给自己安全感……

    林希澜一掀被子,发现孟想底下什么也没穿的时候,自己也一路脸红到耳根。就这么落荒而逃太丢人,他举起手机咔嚓一声,挡住自己通红的脸,作势猖狂大笑道:“你现在有把柄在我手里了,还敢不听话?”

    孟想笑着配合他说:“本来也没不听话过。”

    +

    小赵看林希澜紧紧攥着手机,脸色几乎转成惨白,他也看不太清屏幕,十分不安地问:“哥你怎么了?查到什么了?”

    林希澜半闭着眼睛,想得脑子都疼了,也想不起来当年他的手机都放在哪儿、有没有丢过、最后一次拿到手里是什么时候。时光无情,哪怕是自己精心保存、努力想要铭记的回忆,也会在时间的冲刷下慢慢褪色,何况是这种他之前从未留意过的细枝末节。

    爆料,尤其是有目的的爆料,不能通篇胡说八道,要真假互掺,三分真,七分假,真的一旦被证实,那些假的也就跟着有了可信度。这是对人心弱点的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