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上过通告?”

    “有过一两场商演。”

    “没有了?”

    “没有了。”裴雪经脑子里浮现之前参加什么乱七八糟商演的场景。

    她的资历在练习生中算是资深,舞蹈也很是出色,可是从来也没有站过中心位置,就连主舞也算不上,这其中的原因各种各样,到最后连普通的商演也安排不上给她了。

    裴雪经简直无语,到底要多倒霉才能四年混到这个地步!?

    “自己有想过什么原因吗?”就连声乐老师都按捺不住,插嘴问道。

    “听公司安排。”

    一时沉寂。

    “简历上说……你的自我性格描述是活泼开朗,外向搞怪?”舞台指导老师终于问出了在场五个人的疑惑。

    “……”

    “这么不会来事,也难怪出不了道。”一旁的说唱导师盯着她的简历看了许久,终于开口说话了,“乖巧懂事的艺人多了去了,你出不了道,应该多想想自己的原因。”

    气氛一时尴尬了起来。

    “老师说的是。”裴雪经冲她浅浅鞠了一躬。

    “真没劲,你这人太无聊了。”那位老师自己评价裴雪经一顿还不够,还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表演导师,“你说是不是?”

    “好了,你的基本情况我们就先了解到这里。”秦芷曼一记眼刀过去,示意周边人安静,“你可以展示才艺了。”

    裴雪经侧身对音响师比了个ok的手势,转过身深吸一口气,遵循着肌肉记忆拉扯自己的唇角,复习自己这几天做的表情练习。

    这段女团舞原宿主已经准备了很久,久到即使裴雪经不去练它,身体也会跟着节拍做好每个动作,肢体自身的记忆要比大脑中的更加深刻。

    “可以了。”

    舞才刚刚跳了一半,秦芷曼将手中的钢笔搁置在桌上,清脆的啪嗒声为这段表演画下了终章符号。

    “ashley,你来说说。”秦芷曼抬眸看向舞蹈老师。

    ashley点了点头,说:“雪经,你的动作收放不错,气息控制也很好,vocal很稳,看得出你这四年没有白练。”

    “谢谢老师。”裴雪经鞠了一躬,但隐隐感觉并没有这么简单。

    秦芷曼的眼神就像一口幽深的古井,裴雪经没办法读出她的心思,这样的人即使放在白朝年间也是个狠角色。

    不过她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秦芷曼对她并不满意。

    “但也就只是这样而已。”秦芷曼缓缓开口,说出了裴雪经意料之中的话,“你的舞蹈的确不错,但还远远不够。我想要说的是,你的舞台不是专门做给ashley这样的内行人看的,他们并不了解你的每一个动作是不是标准,更不想知道你练习了多久。”

    “观众只关心你的舞台是否好看,有没有感染力,能不能抓人眼球。可能有人喜欢看苦情戏码,可惜,我不喜欢。”秦芷曼的眼神很锋利,伴随着犀锐的话语直直刺人耳膜,“我问你,你觉得你刚刚的表演做到了吗?”

    “练了四年就跳成这样?秦总监和ashley这是给你面子,要我说,就是很一般。”那位导师对她还是不依不饶,狠追在后边批她不行。

    要冷静。

    其实裴雪经见到秦芷曼第一眼,就对她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即使是在这种强大的压迫力下,这种亲切感还是没有转化为恐惧或是厌恶。

    可另外一个人……就不那么一定了。

    裴雪经不讨厌抗争,她从小背负的东西远远要比娱乐圈的光鲜亮丽沉重得多,只不过第一次真切接触到艺人的责任,稍稍把她吓住了片刻,还好这个瞬间并不久,她很快缓过神来。

    “秦总监,各位老师,抱歉。”裴雪经越是低头,就越是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秦芷曼看上去就不像喜欢浪费口舌对人说教,如果她真的完全对自己没兴趣,她早就应该被请出去了。

    所以,她应该还有机会。

    “你知道,这次eoch最新的偶像企划‘jewels 宝石计划’想要找的是什么样艺人吗?”秦芷曼十指交叉,抵住下巴,直勾勾地盯着裴雪经。

    “知道。”

    “那你还有什么想展示给我看的吗?”

    看着裴雪经的沉稳的眼神,秦芷曼第一次笑了起来。

    “我有准备,请老师稍等。”裴雪经很快让工作人员把古琴抬了进来,自己则用余光偷偷打量秦芷曼,果然她饶有兴味地盯着那架古琴看。

    裴雪经在琴跟前坐定,她昨天就已经准备好要弹的曲子了。

    听说现在现代人的乐器演奏有什么考级制度,而这种级别越高,弹的曲子难度也就越大。在场的这几个人,她并没有把握谁是真正了解古琴的,所以没有什么玩深奥的必要。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炫技。

    她没怎么往深处想,用指尖按下琴弦。古琴音色本属低沉,却在这首曲子中显得格外清冽婉转,音符如同流水,从琴身上倾淌而下,这是古琴曲《流水》。

    起初是潺潺徐势的溪水,从山间细流而下;后汇入洪流,潇洒恣意,汨汨不断;随之而来的是汪洋江涛,有万马奔腾之气魄。

    其中有一段著名的“七十二滚拂”,是清代张孔山为了模仿急湍的水流新加入的“滚、拂、绰、注”一系列手法,就连裴雪经也从来没听说过,还是昨天连夜看视频学的。

    虽然裴雪经本人不在乎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但这段表演的加入能让这曲子的技法看起来尤为厉害。

    就像秦芷曼说的那样,不是每个观众都是内行,你要做的是感动普通人,只要让他们觉得你厉害就可以了。

    滑音圆紧相接,最后结于清幽深邃,杳渺徐逝之处。一曲终了,裴雪经将《流水》演奏得真如行云流水般酣畅淋漓,柔荑在琴弦上自如翻飞,如同浪尖白蝶,活泼灵动,而又不失沉稳,就连外行人也能窥见其中的苦工,这曲子明显难度非同一般。

    表演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