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苏锦眠像是被逗笑了,唇角怎么都下不来,“那个‘李叔’该不该信,我自有分辨。”

    这倒是符合苏锦眠惯常留一手的性子。黑衣人认识他这么久,听到这话,不知为何心里放松了些。

    苏锦眠却像是想到什么,他饶有兴趣地盯着黑衣人,像盯着一样新奇的玩意儿:“你是在担心我?”

    黑衣人不知道苏锦眠怎么会产生这样的错觉,他看着对面的人,眼带讥诮:“我巴不得你死。”

    苏锦眠点了点头,丝毫不意外的样子。

    要离开酩越峰,最难的是怎么跟沥青解释。

    沥青是苏锦眠穿过来以后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整个酩越峰里最照顾他的人。如今他这么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自然是要好好告别。

    “说走就走。”沥青斜斜看着苏锦眠,眼里又是怨愤又是不舍,“你们都走了,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倒成寡人一个了。”

    苏锦眠敏锐地抓住他话里的“你们”,似不经意问:“还有谁要走,承平?”

    沥青点了点头,苏锦眠也才发现今天居然没看到平常总黏着沥青的季如松。

    “他去哪里?”苏锦眠有些好奇,“为什么要走,酩越峰第一剑宗,别的地方有这里好吗?”

    沥青一听这话,知道苏锦眠是误会了,解释道:“只是暂时离开,他还算酩越峰弟子。”

    苏锦眠“哦”了一声,又问:“那他为什么要走?”

    沥青叹了口气,心知不解释清楚他这位小师弟恐怕是要问个没完,便耐着性子将事情说了一遍,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季如松家里出了点事,要回去一趟。

    苏锦眠眼神一闪,他之前总想不起来在原着里是不是看到过季如松这个名字,但答应了李叔去殡州的那天晚上,他不知怎么突然想起,季如松也是东离皇室。

    跟季玄关系还不浅,是……季玄同父异母的弟弟。

    那季如松说的家里有事……

    苏锦眠低眸,他怕沥青从自己眼里看出来什么,好在对方正沉浸在要分离的伤感里没缓过神来,没空注意他。

    三天后。

    苏锦眠将一应东西收到储物戒里,门外是要同他上路的孟笑等人,他们手脚快,一大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苏锦眠最后再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不过几个月的房间,又看了看院子里欣荣的兰花。

    最后,他重重关上门,房间里沦为一片黑暗,外面是明媚骄阳。

    【作者有话说:卷一完】

    第19章

    三日后,陵城郊区。

    时值春夏交接之际,凉风渐温,百花渐染,原本因为过往人多被踩得只显出斑驳土色的小路也有新绿冒出。近有盘在枝头婉转鸣唱的鸟儿,虽是荒郊,又俨然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由急变缓,慢慢行至一片空地上。驱车的马夫将车停下,车帘拉开,从两架马车上下来五个人。其中最前面的是一五旬老翁,剩下的则都是一应正值青春的少年。

    身着绿衣的公子将车钱付给马夫,道过谢后,那两架马车便又离开,只剩下一老四少五人留在原地。

    这一行人,便是三天前从酩越峰出来的苏锦眠他们。

    李叔挡在苏锦眠前边,与孟笑三人形成一个对立的站法,而后躬身行礼:“多谢三位仙人一路相送,山高水远,咱们就此别过。”

    他话说完,对面却一片寂静,只有风过树梢时传来稀疏动响。

    李叔有些尴尬地站直,冲身后的苏锦眠说:“小少爷,快向三位仙人道谢。”

    李叔说自己曾是苏锦眠母亲的管家,于是这一路上都管苏锦眠叫“小少爷”,苏锦眠拦也拦过,见没效果,就随他去了。

    孟笑上前一步止住苏锦眠要抬起来的手,他的笑已经不像初见李叔时那样温和:“老人家,谁跟你说我们是送你们到这里来的?”

    李叔闻言一愣,他看了看不远处城门高挂写着“陵城”两个大字的牌匾。从此地分别,陵城北通殡州芜城,南达锦州,东边可至东离,是个正儿八经的“四通八达之地”,如果孟笑他们不是回自己家,又为什么要跟着他们?

    孟笑看穿他的想法,轻笑一声:“老人家,我们此番出来可是要护着我师弟的。”

    李叔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又看了没说话的季玄常川二人,两人虽不言语,但姿态明显是默认了孟笑的话。

    他面有犹疑:“小少爷……小少爷跟着我就好,怎敢让三位仙人劳累?”

    “这可不行。”孟笑因为这一路上不能跟苏锦眠坐一辆马车憋屈坏了,他面上仍保持君子风度,但场上熟悉他的李叔以外的三个人都知道,他的耐心已然告罄。

    他眉尾微挑,语带寒意:“我的小师弟可娇贵得很,你受苦了那自然不打紧,但要是累着我师弟,我定然是舍不得的。”

    苏锦眠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孟笑虽然心狠手辣表里不一,但从不招惹普通人,对李叔这种老人也是尊敬居多,这种态度……

    他站在李叔身后,目光不自觉多了审视。

    前边李叔丝毫未察,他看着孟笑,有些为难:“仙人,殡州是座人城,你们去,恐怕……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常川走上前来,目光含笑地轻轻在苏锦眠身上一点,遂又看向李叔,“芜城就临着殡州,这么多年殡州与芜城交好,我却未到殡州做过客,实在可惜。”

    他一开口,李叔就不好再拒绝孟笑的要求。倒不是说殡州与芜城真的有那么好的交情,只不过但凡人城想要在这个魔道虎视眈眈的大陆上继续存在,少不得要跟灵城打好关系。殡州跟芜城最近,要是失了这个庇佑,又被魔道盯上,只怕整座城都会变成魔城。

    李叔斟酌再三,终究是没再拒绝他们同往的要求。

    孟笑舒坦了些,他将李叔从苏锦眠身边隔离开来,看着李叔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又想起自己这一路上的隐忍,畅快许多。

    殊不知在季玄二人看来,他这行为比三岁稚子还要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