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狐狸面都放了。”孟笑想到什么,脸上显露出兴味,“说来也怪,据我所知,魅妖一族排在前面的十个刺客各有各的势力,平常不多交涉,泾渭分明,这回一起行动也只是因为受了同一个人的委托。”

    他语速渐渐放慢,似在思考:“但他们却为了一个狐狸面甘愿回来送死,你说,这事值不值得深究?”

    洛无眉头一皱:“你问出了什么?”

    孟笑眼中狠厉一闪而过:“那几个人嘴硬得很,皮都被扒下来一层也什么都不肯说,我敬佩他们的胆子,就放过他们了。”

    洛无知道孟笑不是会那么轻易就放过敌人的人,追问道:“你做了什么?”

    孟笑半笑不笑地盯着洛无:“我说我敬佩那几个人,大师兄怎么就不信?”

    他这句“大师兄”一出来,洛无立刻知道自己没有再追问下去的必要,于是也缄口不言。三人找到季玄他们,循着鼎沸人声往上走,终于离开了这个困了他们一旬半的地下赌场。

    重见天日的一瞬间,苏锦眠有些不适应。他用手挡住太阳,眯了一会儿眼睛才习惯这不同于赌场里烛火摇曳的自然光亮。

    苏锦眠伸了个懒腰,正要问接下来去哪,旁边突然传过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师弟?”

    苏锦眠一个激灵。他转过身,看到刚刚喊自己的人,惊奇道:“沥青师兄?”

    面前的人穿着一身酩越峰弟子的服饰,面容明朗朝气,腰间挂着酩越峰弟子专有的信物。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苏锦眠,又惊喜又惊讶,这神态,不是沥青又是谁?

    沥青喊过苏锦眠以后才发现他身边站着的洛无四人,于是一一打过招呼,他虽然没问,但神情分明疑惑。

    洛无几人也都点头应下他,几人都知道他跟苏锦眠关系好,也不打算打搅他们叙旧。

    许久未见,苏锦眠一路小跑到他面前,说了几句思念的话,转而又问:“沥青师兄,你怎么下山来了?”

    “不止我来了,峰里小半弟子都来了。”沥青忍不住往洛无那边看了两眼,“前几天余蕤师兄收到消息,说是宁海那边发生异变,封印魔头离尊的灵气渐弱,各大门派都派了人去看情况,于是我们也来了。”

    苏锦眠这才想起为什么之前听到孟笑说“宁海”的时候感到耳熟了,原着里确实提过,宁海封印着一个什劳子魔尊,他不记得名字,但应该就是沥青说的“离尊”没错。

    那边洛无听到沥青的话,皱眉问:“余蕤也下山了?”

    沥青自觉刚才说得很清楚,不知道他为什么还有此一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洛无立马道:“劳烦将你们在陵城落脚的位置给我,我有事要与他商量。”

    哪怕没有后面那句话,沥青也是不敢拒绝洛无的。闻言,更是立即把他们在这的落脚点告知洛无。

    洛无向孟笑几人打了个招呼,飞身往沥青给的位置过去。孟笑他们也知道自己在这里恐会影响苏锦眠与沥青叙旧,确定了苏锦眠遇险后会第一个给他们留消息后,也都自发闲逛去了。

    沥青望着几个人的背影,拍了拍苏锦眠的肩,笑道:“孟师兄对你还是这么好,看来离开了酩越峰以后,你的日子过得也还不错嘛。”

    苏锦眠苦笑一声:“师兄你就别挖苦我了。”

    沥青笑了笑,两个人又像在酩越峰上时那样聊天,阔别一个多月,两人却没有半点生分之感。

    许久,连话题都转了好几轮,苏锦眠才想起来问:“你刚才说起余蕤师兄,原来大师兄离开以后,峰上的事竟然轮到他做主了吗?”

    “除了余蕤师兄,我还真想不出来酩越峰上上下下的事还有谁能管了。”沥青看了他一眼,戏说,“怎么,你觉得余师兄不行?”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锦眠也感觉自己刚才那句话歧义太大,解释,“只是没想到而已。余师兄常年住在顶峰上,弟子们大多听说过他却没见过——要不是上次宗门大比,很多人都还没见过他呢。”

    他跟沥青并排走在路上,语速放慢:“我就是觉得,余师兄之前存在感太低,所以有些意想不到。”

    “还有更让你意想不到的,信不信?”沥青想起什么,好笑地看着苏锦眠。他眉头夸张地扬起,像在说一件天大的事,“我上回去找他时,看见他正在藏掌门印——你也知道,那东西以前都是大师兄掌管的。”

    苏锦眠怔然扭过头:“你是说……”

    沥青故作高深莫测,点了点头:“宗门大比时酩越峰留下了这么大一个摊子,大师兄是个极富责任感的人,他本不该在事情没处理完的时候就走,但他却义无反顾地跟在你们后面离开。我猜是大师兄过不了心里那关,主动把‘少峰主’的位置让了出来——当然余师兄肯定不会接这个位置,但日后的酩越峰峰主,我看应该就是他了。”

    沥青还在说什么苏锦眠已经听不清了,他耳鸣一般,脑子嗡嗡炸响,只在思考一件事情。

    洛无弃了少峰主之位,为什么?

    虽然他现在记忆越发不好,但也记得,原着里绝对没有这一段。

    街道上人来往喧嚣,头顶上灿阳高照,盛夏的空气里没有一丝风,但苏锦眠却觉得自己一向如无波古井的心里,好像有什么涨得要溢出来。

    第34章

    西市临陵城水渠的一间客栈里,陈设朴旧,坐客萧条,唯一几位客人还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这让占地本就不窄的客栈看上去有些凄凉。

    这处据说原先也热闹过,只不过后来陵城东市发展起来,那边修了许多更大更好看的客栈,这边人来往渐稀,就有了废弃之感。

    一个伙计打着哈欠擦桌子,不解地问旁边的同伴:“你说这掌柜的是不是发疯了,我们平日就不怎么挣钱,近几日凡进来喝酒的还都请吃咸菜,他就不怕亏本?”

    另一个同伴明显是更有见识一点,闻言十分轻蔑地睨了第一个说话的人一眼:“你知道什么?前几日来的那一批人,个个穿着华服,给钱又爽快,一看就知道是哪个大宗门出来历练的弟子。掌柜的心里高兴,做一个慈惠的样子,以后才能挣得更多。”

    他夸张地比着两只手,神情倨傲,仿佛挣钱的是他自己一般。

    第一个说话的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擦好桌子,刚伸了个懒腰,就见门口一道白光闪过,下一刻,一个穿着印了暗银色花纹的白衣男子阔步走进来。

    那男子生得极为俊朗,眼似星,眉似剑,唇薄鼻挺,鬓两边各有一缕长发垂下来,又给他平添了几分飘渺的仙气。

    两个小二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一时怔住,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结巴地问:“客……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洛无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我找人。”

    第二个说话的伙计立马将那银子抢到手里,讨好地笑:“客官,您找谁?”

    洛无眉头不明显地蹙起,他看了看另一个伙计,又掏出来一块同样大的碎银:“那人应该是前几日住进你们店里的,就是……”

    “我知道我知道!”那伙计不等洛无说完,神色兴奋,“客官是前几天那些仙人的朋友啊?果然都是无上之姿。带头的仙人住在天字二号,客官要不要小的引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