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以前,还是现在。

    但他面上镇定,对着季玄,只是笑了两声。

    他笑声消下去,声音渐冷:“我从前怎么不知道,太子还是这般重情重义之人?”

    季玄知是自己理亏,但这件事无论如何都难得一个两全之法,因此面对对方的诘问,他只能说:“宁海一役过后,我自会留信东离,卸去我这太子的重任,以后要杀要剐都随你,东离那边……也不会有人追究到你。”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说得对,这是我欠你的。”

    “但在锦州城的时候,我也答应了孟元舟,一定不会让前世之事重演,若他心魔在那时发作,我会为他灭了那心魔——哪怕用我身为渡,这是我欠他的。”

    覆水魔尊简直要被气笑了,他用目光仔细描摹面前的人的脸,他从前就知道这人清冷薄情,却没想到直到现在,明明是他愧对自己,还能这样理所当然地说出自己不喜欢听的话。

    他心里想,谁稀罕杀你剐你,谁要你的命?

    但面上,他只是又问了一遍:“你想好了?”

    季玄面上看不出半点玩笑情绪:“离尊一事过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语气平淡,像在讨论早晚的饭,听不出来半点将自己的生杀予夺之权交到了别人手上的窘迫难堪。

    覆水魔尊长吁了口气,他盯着季玄,眼里意味不明:“我给过你机会了,如今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季玄没听出来他言外之意,只以为对方在提醒自己道阻且长,要留一条命用作偿还。

    他道:“这是自然。”

    覆水魔尊没再多说什么,一阵寒风起,风过人走,季玄再一睁眼,房间里已没了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黑衣男人。

    第46章

    第二天苏锦眠与沥青又去了前一天那家茶楼,左等右等,却一直没有再见到昨天那个刘远。

    “你别看了,说不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沥青见苏锦眠时不时就往门口张望一下,忍不住打趣,“要我说,你昨天刚开始不是挺防备他的吗,怎么就跟人谈了两句,就一日不见思之如狂了?”

    苏锦眠嗑着瓜子,没好气地看着沥青,极没有形象地翻了个白眼:“谁跟你说‘一日不见,思之如狂’是这么用的?”

    见苏锦眠并不接茬,沥青反而更乐了。他倒了一杯茶推到苏锦眠面前,笑着说:“好了,是我说错了,你去去火。”

    然而转眼再看台上的说书先生,他却看到了一个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以为自己看错,又眨了眨眼,确定那个人就是自己认识的以后,拉了拉苏锦眠的袖子:“你看,那是不是常师兄?”

    苏锦眠定睛一看:台上息了声的说书先生旁边,一袭白衣腰挂一壶酒的男人,可不就是常川?

    且看他的模样,似乎还与那说书先生认识。

    苏锦眠与沥青互看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好奇。

    如果是常川的私事,他们两个跟过去偷听,实在有违君子之道。

    但最近宁海多事,常川身边这人他们又没见过,为以防万一……

    苏锦眠咽了口口水,看原着的时候他就对常川成谜的身世感兴趣了,说句不厚道的,哪怕这个说书先生真的与常川隐瞒的事有关联,他也想去看看。

    反正只是常川不说而已,未必就是不愿意说,也有可能是因为从来没问过。

    他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可耻。只是从前也就算了,现在有一个机会揭开常川的秘密,他内心的好奇心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他看着沥青,犹豫道:“……去看看?”

    沥青心里没他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只是单纯好奇以常川的身份,怎么会认识一个说书先生,于是苏锦眠这个想法一提出来,他便点了点头。

    他们这边刚商量好,那边说书先生对下面的听众说了句“抱歉”,便与常川一齐走出了茶楼。

    苏锦眠越跟越觉得不对劲,常川他们走的这条路越来越熟悉,等他看到他们现住的客栈,心里冒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看来常川与这说书先生不仅认识,恐怕关系还不浅,且就他这一路上看到两人的相处模式,那说书先生,似乎还是常川的长辈一类。

    此时刚是晌午时分,洛无跟季玄都不知去哪儿了,常川于是避也不避就带着那说书先生进了他的房间,不知是他没在意还是怎么,竟没察觉到身后跟着的两个人。

    ——

    常川带着常月华进了房间,想着为了不被发现而远远跟着自己的苏锦眠,脸上露出一个柔和的笑。这笑不显眼且一瞬而过,加之常月华此行匆匆,竟也没发现。

    常川在房内布了个结界,然后才将他离开之前布在床上的结界撤了,两人眼前似有一层纱撤走,下一刻,床上便躺了一个人。

    常川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帕递给常月华,神色恭敬:“长老,这是这孩子的血珠。”

    常月华接过锦帕,锦帕上安静躺着几粒圆润的红色珠子,乍一看,似是熠熠生辉的红色宝石。

    他又将东西收好,垂眸看向床上躺着的人:“怎么颜色这么淡?”

    “他自到我这里,多半时候都是昏迷不醒。”他声音极轻,恨意却不浅,“想必先前追杀他的歹人没少给他放血。”

    常月华探了探那孩子的脉,神色肃穆:“我族避世已久,当年那人也应承了我的,这么多年来我们与外界一直相安无事,怎么现在却……”

    他话没说完,常川却能从其中听出遗憾与无奈。

    独独没有恨。

    常川道:“长老,当年的事晚辈知之不多,但如今的状况,已经容不得我族再少一位长老了。”

    常月华眉头蹙起,似在思考常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