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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说江山易改性难移,又说最易善变是人心。当初宗门大比过后酩越峰洛无、孟笑两位,隔云楼常川一位,还有如今堕魔的万花谷季玄下山仓促,因果未知。

    常人只道这四人皆是天赋异禀,背后又都有大的门派势力撑腰,因此看对了眼,相邀下山游历;谁知道,距离那日不过两三月,余下三人就能对季玄面不改色地拔剑相向,可见这些个什么宗门弟子的感情,确实都是由背景堆出来的。

    那边修士们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边看四人打斗一边猜想他们这些天都经历了什么。这边洛无与孟笑分别用灵器卡住季玄的身体,常川手上的软剑刚要刺进他的胸口,突然一柄长剑飞过来,挡在季玄胸前,将常川的软剑震了回去。

    万花谷的带队长老移到战场中间,看了一眼被制住的季玄,眸光微敛,面色为难:“辛苦三位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将他交还万花谷,由我派亲自审他,也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洛无三人面面相觑,他们还未开口,边上看热闹的修士就开始吵嚷起来。

    “这魔头原本是万花谷的,谁知道万花谷会不会偏袒他?”

    “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东离国弟子外修都是去万花谷吧?季无谋素来受东离皇帝喜爱,哪怕入了魔,那也是皇室的人啊!”

    “你说万花谷与东离皇室袒私?这不能吧?”

    “话别说绝对了,不说这魔头的身份,就说为了保住万花谷和东离皇室的面子,这季无谋也不能出事啊!”

    季玄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话,默默别过头,不肯去看那位万花谷的长老。

    那位长老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这可能有些为难,只不过无谋好歹也是我万花谷的人,于情于理,后续的事都该由我谷中人来做。”

    没人答话,这位长老继续说:“就看在这孩子还未做出什么祸事的份上,若有朝一日他真的为祸天下,我万花谷必不会包庇。”

    他言真意切,说话时没有半点身为长辈的架子,相反一直用着商量的语气。孟笑神色一动,问:“长老是觉得他还什么事都没做,便不算魔修?”

    长老用怜爱的眼神看着季玄:“无谋既成魔修,我不会否认。但魔修要杀人见血才真正能以人的欲念为补,无谋还未破了这层屏障,便不算是一个恶人,便还是我万花谷的弟子。”

    孟笑看着他,不知想到什么,眼中有动容神色。

    旁边修士又隐隐有要征讨之势,孟笑神色一凛,他挥动了一下入骨,顿时入骨周边的灵气像破开混沌一般,平铺了一层往外阔去,那些修士便不得不噤声,忙着躲避他那一鞭子的余威。

    孟笑冷笑一声,道:“人我今日就交给万花谷了,你们有谁不服,我将人放了,谁能再抓到他,便归那人处置,我绝不置喙一句。”

    他带有威胁的目光扫视了一圈,问:“可有异议?”

    于是那么阔大的宁海海上,就又听不到半点声音。

    就是季玄还未入魔,还受修仙界道法辖制的时候,他们也不敢对其动手:一是季玄天资过人,以他们的实力,不说单打独斗,哪怕十个人围攻他一个,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二是那时候季玄身后有东离国和万花谷两尊大佛撑着,可如今哪怕他与魔道为伍,谁又能保证这两尊大佛就不管他了呢?

    至少就目前来看,万花谷是不会放弃他的。

    散修不敢以一己之力抗衡大陆上的两大势力,其他宗门要么门面不够大,要么与万花谷或东离国有所来往,不好得罪盟友,硬是没人敢对孟笑的话说一句话。

    偌大一个空中飘满了修士的海域,除了风雨雷电声,竟然听不到半点人声。

    望着安静下来的海域,孟笑在心里骂了一句怂货,而后与洛无常川对接了个眼神,两人松手,将季玄送了过去。

    在自家长老面前,季玄没有了刚才狂妄的样子,他低着头不说话,看上去心虚极了。

    他原本打算脱了身就去郊外那棵百年的梧桐树下等覆水魔尊,可看现在的情况,他这是又去不成了。

    他本以为自己成了魔修以后,师门长老会对自己失望至极,恐怕连看一眼都嫌多余,可刚刚长老竟然说,他还是万花谷的弟子。

    他已经做好在外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的决定,实在没想到万花谷竟还愿意给他留一间屋子。

    他心怀愧意,低声喊了一声齐长老。

    齐长老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并不搭理他,只是让万花谷的弟子为他戴上镣铐,说是要将他押回谷中。

    可笑他们来此是为了不让离尊从封印中逃出来,到头来却看了自己的笑话。

    地面上潮水退去,御剑飞行的修士们都落在了地上,时不时有目光朝这边看来,孟笑并不在乎。

    他只是问洛无:“宁海一事也算告一段落了,如今离尊行踪未定,我们去殡州?”

    殡州是他们最开始的目的地,也是他们从酩越峰下来的原因。原本他们想的是尽快给苏锦眠报仇,结果到陵城的时候被十大刺客耽搁了,后来又去了一趟锦州城,过后时间紧凑,他们又不得不来宁海。

    这与他们一开始就想去殡州的打算,实在差了太多了。

    说起殡州,洛无孟笑又立马想起了无音讯的苏锦眠。刚才海域上一片混乱的时候二人都分了灵识出去找人,但却都没有找到。

    孟笑知道这个时候着急也没什么用,于是尽力稳住情绪,问:“小师弟与你们一起过来的,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

    洛无神色难言,他刚要说话,常川听了他的话,想起什么,出声道:“我过来时撞见他与你们峰里的沥青在一处,怕他们出事,便将二人都锁在了我房间。”

    他解释完,才得以放慢语速:“不过芜城派过来了宁海一事的长老联系不上了,此番若你们要去殡州,恐怕我不能与你们同行了。”

    “都在你房间?”洛无想起刚才封印离尊时他们这边出现人不够的情况,皱了皱眉,“你担心阿眠出事我能理解,为何要将沥青也困住?”

    常川不出声,他低垂下的眸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这时,几个穿着芜城常氏校服的弟子往这边过来,走到常川面前,躬身行了个礼。

    为首那个弟子对着他使了个隐秘的眼神,道:“大长老吩咐弟子到少城主这拿东西。”

    常川知道他们说的东西是什么,也不避讳洛无与孟笑还在,大方地将人引向他们暂住的客栈。

    路上,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起芜城那边的情况。

    “你们是与大长老一起来的?”

    “大长老似有要事,先我们一步过来的。”

    常川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又问:“你们第一次在宁海遇见他是什么时候?”

    “就刚才。”那弟子回想了一下,“离尊还被在水牢里的时候,我们正施法加固封印,大长老突然过来,说有……”他瞥了一眼洛无和孟笑,放轻声音,“说让我们来找少城主,这也我们离开芜城以后头一回见到他,也是唯一一次。”